与此同时,延康坊,魏王府。
自那日李泰被魏无羡气晕之后,他在太医署躺了整整三天,回到魏王府后又休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魏王府上下噤若寒蝉,连廊下的鸟雀都比往日少叫了几声。
原因无他,小胖心情不好!
每每想到魏无羡搂着武媚娘啃的那段画面,李泰就气得肝疼,连书房里那幅他最喜欢,阎立本所绘的仕女图,都被他撕了个稀碎。
王府上下,个个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霉头,遭受池鱼之殃!
此刻后院内室,一名丫鬟正在给李泰更衣。
那丫鬟不过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可此刻一张小脸煞白,双手微微发抖。
王爷心情不好,府中上下谁不知道?
前日厨房送晚膳慢了一刻钟,掌勺的厨娘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昨日花匠修剪花枝时多剪了一截,被罚去马厩扫一个月的马粪。
她越想越紧张,手一哆嗦,勾住了李泰腰间那块羊脂玉佩的系绳。
玉佩“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好在玉佩质地好,落在地毯上,没有摔碎。
李泰低头看着地上那块玉佩,又抬眼看向面前抖如筛糠的小丫鬟,一股邪火从胸腔里“腾”地蹿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
他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李泰身子虚,力气不大,可这一巴掌是攒了半个月的怒气,结结实实抽在了小丫鬟的脸上。
小丫鬟瘦弱的身子哪里经得住,闷哼一声便摔倒在地,半边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渗丝血,死死捂着嘴,不敢哭出来。
李泰犹不解气,抬脚便要朝她腰腹踹去。
就在这时,苏勖快步进来,拱手道:“殿下息怒!”
李泰收回脚,朝小丫鬟冷声道:“滚出去!别让本王再看到你!”
小丫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间。
李泰没好气地看向苏勖:“苏先生,你这么急来找本王,有什么事?”
苏勖快步走到近前,一脸喜色:“殿下,大喜啊!太子拒旨回京,陛下龙颜大怒,在太极殿上动了废储之念!”
李泰一愣。
拒旨?大哥竟然抗旨不回了?
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当真?!”
苏勖重重点头:“千真万确!此事已在朝堂上传开了!”
李泰笑得脸上肥肉直抖:“哈哈哈……大哥啊大哥,你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宁愿待在那蛮荒瘴疠之地,也不愿回长安,你这不是把太子之位往弟弟手里塞吗?”
笑完之后,他一把抓住苏勖的衣袖,急声问道:“那父皇可有定下新储君的人选?”
苏勖神色一滞:“这个……”
李泰眉头一皱:“快说!”
苏勖无奈,只得将早朝上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侯君集如何出列进言“废太子,从魏王、晋王之中另立贤者”。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如何劝阻,魏征如何站出来把李世民怼得下不来台。
最后李世民拂袖退朝,废太子之事暂时搁置。
李泰听完,一掌拍在案几上,怒不可遏:
“侯君集真是该死!小九才七岁,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跟本王争?!”
他喘着粗气,又砸了一拳案几:“还有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这三个老东西,他们这是铁了心要跟本王作对!”
苏勖没有接话。
李泰发了一通火,逐渐冷静下来,看向苏勖:“苏先生,你觉得本王现在该怎么做?”
苏勖斟酌着开口:“以卑职来看,殿下应立马进宫探望陛下,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太子不在身边,晋王年幼又在武功县!”
“殿下若能在此时陪在陛下身边好生表现一番,自然会让陛下另眼相看!”
“而且……陛下今日被魏公驳得灰头土脸,心中那口气还没消!”
“在这个节骨眼上,殿下越是表现得温顺恭谨,越是能让陛下心中那杆秤往殿下这边偏。”
李泰听完,重重点头:“快准备马车,本王要进宫!”
一刻钟后,一辆马车从魏王府驶出,辚辚穿街过巷,直奔皇宫。
马车里,李泰闭着眼,反复盘算着等会儿见了父皇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得表现得孝顺、体贴、不争不抢,让父皇自己觉得亏欠了他,让父皇自己把太子之位送到他手上。
可……若是父皇真的动了立小九为太子的念头呢?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小九才七岁,若真被立为太子,朝中那些墙头草必然会一股脑儿倒向小九。
到那时,他辛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声望、人脉、朝中势力,岂不都打了水漂?!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李泰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在侍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他先是去了甘露殿。
内侍告诉他,李世民不在。
李泰又转道去了立政殿。
立政殿外,守在殿门口的张阿难见李泰来了,连忙迎上前行礼:“老奴见过魏王殿下!”
李泰温声问道:“张公公,本王听闻父皇龙颜不悦,特来探望。”
张阿难面露难色,低声道:“殿下,陛下正在气头上,方才还发了好大一通火,殿下不如……改日再来?”
李泰摇头,神色诚恳:“张公公,父皇有烦心事,本王岂能躲在自己府中装不知道?你替本王通传一声,就说青雀求见!”
张阿难见他执意要见,只得转身进去通传。
片刻之后,张阿难出来了,苦笑道:“殿下,陛下说……今日累了,不见任何人!”
李泰岂会就这么走了?
他二话不说,撩起袍角,“扑通”一声跪在了殿前的石阶上。
“父皇!儿臣知道父皇心中烦闷,不敢打扰父皇歇息!”
“儿臣便跪在这里等,等父皇什么时候消了气,愿意见儿臣了,儿臣再起来!”
九月的日头虽然不及盛夏毒辣,却也晒人。
很快,李泰浑身便被汗水浸透,衣衫尽湿。
他的双腿发麻,膝盖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李泰咬牙强忍着,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