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夜风在耳边低语,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叠又分开,但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走过一座天桥,穿过一条小巷,经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玻璃门内透出惨白的灯光,店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林晚没有问要去哪里,陆沉舟也没有说。他们只是走着,仿佛这条夜路没有尽头,仿佛他们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天亮,走到日落,走到时间的尽头。
然后,街道到了尽头。
那是一栋灰色的建筑,不高,只有三层,在夜色中显得庄重而安静。建筑的正门上方悬挂着一枚国徽,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沉静的光泽。门两侧各有一盏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门前几级台阶。台阶上干干净净,没有落叶,没有杂物,仿佛刚刚被人清扫过。
林晚停下了脚步。
陆沉舟也跟着停了下来。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栋建筑,看到了那枚国徽,看到了门旁挂着的那块牌子——上面写着“北京市XX区民政局”几个字,字体端正,笔画清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林晚望着那块牌子,沉默了很久。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在路灯下投下细碎的影子。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缓缓移动,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仿佛在读一篇需要反复理解的经文。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十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领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她记得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工作人员是一个中年妇女,面带微笑,让他们填写表格,签字,按手印。然后,她将两本结婚证递给他们,说了一句:“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她记得他接过结婚证时,手有些微微发抖。她当时还笑话他,说:“你签过几千万的合同都不抖,领个结婚证倒手抖了。”他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说了一句:“因为这个不一样。”
是的,这个不一样。那些合同,签错了可以修改,可以作废,可以重来。但这个,签了就是一辈子。至少,当时的他们是那样以为的。
她收回思绪,转过头,看着陆沉舟。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块牌子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
“你看到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
陆沉舟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林晚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十年前,我们从这里走进去,带着两颗年轻而笃定的心。十年后,我们又走到了这里。”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但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和清澈:“这一次,你想走进去吗?”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抬起头,望着那栋灰色的建筑,望着那枚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的国徽,望着那块写着“民政局”三个字的牌子。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想。但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一纸证书来证明什么。而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做一个正式的决定。”
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清澈的、坚定的光芒:“十年前,我们走进去,是因为我们相爱。十年后,我们走进去,是因为我们选择了继续相爱。这不是重复,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陆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夜风继续吹着,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他没有去整理。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温暖的光芒,然后缓缓握紧了她的手:“好。我们一起走进去。”
他们没有立刻迈步。他们依然站在街道的尽头,站在那栋灰色建筑的门前,手牵着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内是黑暗的,因为现在已经过了办公时间,工作人员早已下班。但他们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扇门会再次打开。而他们,会在那个时候,一起走进去。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牌子,然后转过头,看着陆沉舟:“明天?”
陆沉舟点了点头:“明天。”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夜风依然在吹,路灯依然亮着,他们的影子依然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剪影。但他们的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更加从容。因为他们知道,明天,他们会再次来到这里,一起走进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