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走进领事办公室。
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光线充足，窗外能看到海。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英国人，头发梳得整齐，穿着灰色西装，领带端正。
他站起来，伸手跟威廉握了一下：“威廉先生，请坐，我是领事，霍顿。”
威廉坐下来。
霍顿看着他，“子爵阁下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警方那边也跟我们通报过情况。”
威廉点了点头，“我今天来，是想请示一件事，要不要报回伦敦？”
霍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会才开口，“威廉先生，子爵阁下是世袭贵族，他的安危牵涉到的不只是他个人。这件事，伦敦那边迟早会知道。”
他目光在威廉脸上停了一下。
“我会以领事馆的名义，先向高级专员公署做一份内部报告，由高级专员来判断是否上报殖民地部。这样，即使将来伦敦问起来，程序和流程都是合规的。”
威廉的心放下了一些，“好，那就麻烦霍顿先生了。”
霍顿站起来，伸出手，“威廉先生，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配合警方的调查。”
“我明白。”
威廉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从领事馆出来的时候，威廉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报上去了。
剩下的事，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威廉从领事馆回来之后，没有回木楼休息，而是让老二开车直接往槟城总警署去。
事情从9号半夜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
哈桑表面上说正在查，但威廉能感觉到哈桑的耐心在消耗。布洛克的身份摆在那，上面随时可能压下来，哈桑需要一个交代。
如果他一直不提供方向，哈桑迟早会把目光转到自己身上。他这边保镖队长，先生被人绑走的时候，竟然在睡觉，确定没有问题？
他必须在哈桑开始怀疑他，为了应付上面给他随便安一个罪名在身上的时候，把怀疑转移到别人身上。
他是真的想不出是谁绑了先生，一开始是怀疑过陈兆昌，但是他自己想了想，应该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他都要把陈兆昌推出来。毕竟先生是因为陈兆昌才来的槟城，那不管是不是，陈兆昌都必须背这个锅。
他在二楼找到了哈桑的办公室。
门开着，哈桑正坐在桌后面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是威廉，放下手里的笔，“威廉先生？请进。”
威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哈桑注意到他脸上不太好，问了一句，“你肩上的伤还好？”
“没事，皮外伤。”
哈桑调整了一下坐姿，等着他开口。
威廉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说，“哈桑先生，我有件事，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
“你说。”
威廉停顿了一会，像是在组织语言，“布洛克先生这次来槟城，是为了一个人。”
哈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稍微专注了一些，“谁？”
“陈兆昌。”
哈桑的眉头动了一下，“陈兆昌？”
“对，他是香港裕丰集团的执行董事。他的外祖家南洋一个华人家族，姓钟，在马来有不少产业，其中有一块地，在威省爪夷那边。”
哈桑没打断他，静静听着。
威廉继续说：“先生这次来槟城，就是为了那块地。他听说那块地可能要转手，想跟陈兆昌谈。但他还没来得及见到人，就出事了。”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据我所知，陈兆昌9号那天本来约了土地局的人去爪夷量地，但他没有出现。”
哈桑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一句，“威廉先生，你是在暗示什么？”
威廉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暗示什么。我只是觉得，先生在槟城这段时间，唯一跟他有过交集的人就是陈兆昌。先生失踪了，跟先生有关的人应该让你知道。”
他说完这句之后，没有再补充任何内容。
话说到这个程度，够了。
哈桑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查。”
威廉站起来，“那就麻烦哈桑先生了。”
威廉走了之后，哈桑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动。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手里的本子上写了两个名字。
陈永仁：裕丰集团主席。
陈兆昌：裕丰集团执行董事。
然后在这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线。
他又在旁边写了一个词：威省爪夷。
陈永仁说他在槟城是看橡胶园的，看了十几天，天天往威省跑。
威省说布洛克是为了一块在威省爪夷的地才来的槟城，那块地跟陈兆昌有关。
两个人都跟威省有关。
两个人都姓陈。
两个人都来自同一家公司。
哈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页纸，目光在陈永仁和陈兆昌两个名字之间来回移了两趟。
他想到一个问题。
陈永仁那天在病房里，有没有提到过陈兆昌？
他回忆了一下。
没有。
陈永仁从头到尾没提过裕丰集团还有一个执行董事也在这边。
哈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喂，我要的裕丰集团的内部详细信息，查到了吗？去催催。”
挂了电话，他又靠回椅背。
过了半个钟头后，电话响起了。
哈桑听完汇报，得出陈兆昌是陈永仁大儿子这个结论。
他挂断电话，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陈永仁，陈兆昌。父子俩都在槟城，都跟威省爪夷有关。布洛克这次来槟城是冲着陈兆昌的。
但陈永仁在病房里，一个字都没提。
哈桑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该查谁了。
哈桑拿起电话，拨给移民局。
“帮我查一个叫陈兆昌的香港人，最近一次入境马来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出境记录。”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电话回过来了。
“长官，陈兆昌1月25号上午入境槟城，2月10号下午出境，飞香港。”
“知道了。”
哈桑决定，明天亲自去威省，去土地局走一趟，顺便去看看威廉说的那块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