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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上白玉京

    张怀远心中权衡利弊,终于缓缓点头,“县内黄册,本官会吩咐户房书吏,整理出符合年岁的少年名录与住址,抄录一份予你,可按籍贯、年岁筛选。但有一点…”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贺先生,“此乃私下便利,并非官文照会。王家之人依名录探访,需谨慎低调,不得惊扰百姓,更不得持此名录行不法之事。若生事端,此卷便是凭证,本官绝不徇私。”

    贺先生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抱拳道:“县尊周全,在下谨记。王家探访,只为寻亲,绝不给县尊多添一丝麻烦。名录一事,感激不尽。”

    “贺先生客气了。”张怀远摆了摆手,“若无他事,本官还需处理今日这摊首尾,便不远送了。”

    “县尊公务繁忙,在下告退。”

    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离去,然而刚走几步,又折转过身,“县尊。”

    贺先生开口,“临别之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怀远眉梢微动:“贺先生但说无妨。”

    贺先生的目光定格在张怀远坚毅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县尊方才堂前应对,临机决断,以‘稽查使’之名暂缚巨龙,顺带借势敲打元瑾,更以这临山残局为棋盘,行险一搏……此等魄力,贺某行走北地多年,在寒门出身的官吏中,实属罕见。若放在太平年景,县尊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重,“但,县尊可曾真正想过,您今日所面对的‘王一言’,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不是需要平衡的胥吏,不是可供驱策的豪强,不是可以妥协交易的世家子弟……”

    贺先生顿了顿,“在此等人物眼中,什么县衙的威严,什么律法的条文,什么官场的规矩甚至世家的脸面都是屁!”

    他看着张怀远逐渐凝重的面色,继续道:“您试图用‘官身’为他套上枷锁,用‘责任’将他绑上战车,用‘大义’驱使他清理污秽……这些谋划本身,精妙与否暂且不论。我只问县尊一句,您手中,究竟握着什么‘实质’的东西,能让他甘愿被您‘利用’?是足以伤他的武力?是能打动他的利益?还是那可笑的‘县令权威’?”

    贺先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权谋如同精美的蛛网,或许能粘住飞虫,但巨兽踏步而过时,连同蛛网和编织者,都只会被一并碾碎。您今日种种安排,在贺某看来,无异于以芦苇为栏,欲圈暴龙。勇气可嘉,然望县尊莫要忘了,与龙共舞,终须有屠龙之力或有龙所青睐之价值。否则,舞至酣处,恐反成祭品,贺某言尽于此。”

    言罢,贺先生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张怀远眯着眼目送贺先生离去,一言未发。

    班房内,王一言缓缓转回头,重新“面”向赵猛。

    “知道了。辰时点卯,我会到。”

    赵猛点头,不敢再多言,又引着王一言介绍临山县衙的县丞和县尉和其他事务,事毕,又领着王一言与阿钰前往后衙书房。

    此时张怀远换了身常服,已坐在书案后,正对着桌上阿钰和王一言的身份文档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赵猛在门外停步,躬身示意。

    王一言牵着阿钰,迈过门槛,径直走到书案前的椅子坐下,盲杖轻靠腿边。

    阿钰挨着他坐下,小手习惯性地攥住他衣袖。

    张怀远没说话,提起小火炉上温着的陶壶,斟了两杯粗茶,推过一杯到王一言面前,又看了看阿钰,将另一杯也推近些。

    “多谢。”

    王一言手指准确触到杯柄,端起,抿了一口。

    张怀远放下壶,目光落在王一言那双灰白无焦的眼眸上,终于开口,“阁下真的眼盲?”

    王一言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那这份感知与身手,倒是骇人听闻。”

    张怀远语气听不出是赞是叹,话锋随即转向阿钰,“我查过你们的户籍,”他拿起桌上的纸张,“这丫头约是两年前流落至临山,无人知其来历。而你——”

    他目光重新锁住王一言,“是被她于去年寒冬,从城外雪沟里拖回来的,当时气息奄奄。一个盲眼乞儿,一个自身难保的哑女。在临山县挣扎求存,一年多来不显山不露水。为何近两日,突然锋芒毕露,连杀七人?你究竟何人?来自何处?目的何在?”

    王一言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缓缓吟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是两榜进士,品鉴力不差,这绝非寻常文人能有的气象,他也确信自己从未听过此诗。

    “好诗。”

    张怀远评价,眼神却未放松分毫,“诗意超然物外。阁下是想告诉本官,你乃世外仙徒,游戏风尘?”

    “是,也不是。”

    “呵,来自哪里?”

    “天外天,白玉京!”

    “天外天,白玉京?”张怀远咀嚼两遍。

    “既是世外之人,为何沦落至此?”张怀远追问,手指轻叩桌面。

    “好奇。”王一言答得简短,“窥探世间命运过甚,遭了反噬,差点身死道消。是阿钰,”他侧头,空茫的视线落在那紧紧依偎的小女孩身上,“在冰雪泥泞中将我拖回,分我活命之食,予我遮身之檐。”

    张怀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

    “你说你能窥探命运?”张怀远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语气带着审视。

    “略知一二。”

    “你若真能窥探命运,那便说说,当朝首辅姓甚名谁?九鼎之海鼎,原供奉于何处?明日临山是晴是雨?城外十里坡的土地庙,香炉底下压着的是铜钱还是瓦片?”

    这些问题,有的关乎庙堂常识,有的涉及本地细微末节,有的纯属刁难。

    他在试探,试探眼前之人究竟是确有来历,还是仅仅背了首好诗,有点武力便来故弄玄虚的江湖客。

    王一言听着,灰白的眼眸朝向张怀远,脸上并无被诘问的窘迫。

    他轻轻摇头,“县尊,我是此世之人,又非此世之仙。首辅之名、海鼎之踪,与我何干?明日阴晴,不过云气聚散,香炉之下,是钱是瓦,又于众生何益?我看到的,是命运线纠缠如网,是命途浊浪奔流不息。”

    张怀远瞳孔微缩。

    对方避实就虚,反而让他更觉深不可测。

    江湖骗子往往急于用具体的“神迹”取信于人,而此人,却不屑于解释。

    张怀远手指又开始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如炬,“那不妨具体些,看看本官。看看我这个即将离任的县令,命运如何?”

    王一言微微偏头,“命与运相连,非请可窥。大人真想让我‘看’?”

    张怀远将左手从袖中伸出,摊开,掌心朝上。

    手掌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有旧年冻疮留下的浅疤,也有常年握笔的硬茧,这是一双做过农活又执了多年朱笔的手。

    他目光挑衅的看着王一言,“看!本官倒要瞧瞧,你能看出什么子丑寅卯!”

    王一言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探来,轻轻搭在了张怀远的掌心。

    随后又从掌心移开,闭目凝思,没几秒,脑海中轰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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