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来喽!”
张金凤和张银凤吆喝着,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酸菜馅儿的大饺子端上了桌。
熬不住的孩子们都已经睡了,只剩下苗苗,明明已经困得靠着被垛都坐不稳了,却依然咬牙坚持着,眼皮刚要喝上,听到这一嗓子,被惊得打了个激灵。
“吃饺子啦?”
在一旁守着苗苗的鲁萍萍哭笑不得的把大闺女给扶好了。
“早就和你说了,让你和麦麦他们一起去睡,你偏不听,困成这样了,还吃啥饺子啊?”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再过五分钟就是初一了。
20世纪的第七个10年即将过去,迎来的是全新的1980年。
电视还开着,今天哈尔滨台和往年一样,照常播连场电影,从晚上6点钟开始,一直播到夜里两点。
就那么几部老电影,台词都快背下来了。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地道战》里的汤司令正在给鬼子出坏主意。
饺子端上桌,冒着热气。
“大兴子,去把鞭炮放了吧!”
孙桂琴提醒了一句。
家属区这边只有张崇兴一家,隔着不到三里地,就是老七连原来的职工宿舍,十几分钟前,那边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放鞭炮了。
今年大家伙都赚着钱了,过年的心气儿也比往年高,家家户户都备了不少年货,这鞭炮自然是少不了的。
以前过年,有条件的人家,也就是三十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点上一挂,今年……
手头宽裕,全都撒开欢了。
“爸,我也去!”
听到要放鞭炮,苗苗立刻来了精神。
“外面下着雪呢,冷!”
鲁萍萍一把将苗苗给拽了回来。
“我就去!”
苗苗奋力挣扎。
“想去就让她去吧!”
张崇兴伸手把苗苗给解救了出来,小丫头还转头朝着鲁萍萍吐舌头。
“你就惯着她吧,真冻着了,你管!”
“行,我管!”
张崇兴笑着,给苗苗穿好鞋,父女两个出了门。
咝……
真冷啊!
听天气预报说,今年东北将迎来极寒天气,大兴安岭这地界尤甚,特别是他们这个地方,靠近边境,最低气温已经达到零下46摄氏度了。
在别的地方,冻掉下巴是一个形容词,但在这里,是事实。
张崇兴这样的大人,出门的时候,都得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敢露出半张脸。
“爸,挂门口!”
苗苗把怀里抱着的鞭炮,递给了张崇兴。
噼里啪啦……
远处,鞭炮声依旧此起彼伏。
张崇兴把鞭炮挂在门梁的钉子上,跑进厢房,点着一根烟。
麦麦等人都已经睡了,并排躺在炕上,露出一排小脑瓜儿,张崇兴进来,都没把他们吵醒。
缓了口气,张崇兴出屋,走到门口,把烟头往鞭炮的药捻儿上一送。
噼里啪啦……
这个地方空旷,鞭炮炸响的时候,四周围都是回音。
嗷呜……
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狼群都被惊动了,发出了一阵嚎叫。
“爸,有狼!”
苗苗躲在张崇兴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棉大衣下摆。
“别怕,远着呢!”
对一个老猎手而言,判断狼群的方位,属于保命的技能,刚刚第一声狼叫,张崇兴就听出来了,应该是在那片白桦林里猫着呢。
场站驻地那边的人多热闹,狼群轻易不敢靠近,张崇兴家这边更不用怕,将近四米的高墙,狼根本进不来。
鞭炮燃尽,张崇兴带着苗苗回了屋。
“吃饺子!”
除了自家人,张崇兴还叫来了大林。
马春霞死后,大树又在京城上学,张崇兴就把大林带到了胜利农场,跟着大棚队干点儿活,平时住在营区那边,今天过年,张崇兴早早的就和大林说定了,来家里一起过年。
本来还叫了敬生和赵光明,可敬生说啥都不来,说是要陪着汤国强一起守岁,赵光明则被高建业带去了他家。
看着电视,吃着饺子,零点的钟声也敲响了。
当……当……当……
跨过70年代最后一道坎,终于迎来了1980年。
“妈!过年好!”
被马广志提醒过后,李满囤才反应过来,慌乱之下,居然端起了醋碗,发现不对后,不禁满脸尴尬。
“好,好,都好!”
孙桂琴也不在意,现在日子过得舒心,她的心气儿也和早些年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张崇兴还记得,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去县城接高燕燕等人,半路上逮了只野兔子,回家做的时候,多放了点儿酱油,把孙桂琴心疼的不得了。
现在呢?
前些日子走油,孙桂琴直接往锅里倒了半桶大豆油。
“妈,我们两口子也祝您越来越年轻!”
马广志和张银凤一起端起酒杯。
“人还能越活越年轻?那不成妖精了!”
孙桂琴笑着说道。
“咋不能?我看您现在就越来越年轻了!”
张银凤这话说得倒也不假,心气足了,日子越来越好了,苦了半辈子的孙桂琴确实显得比当初年轻了。
“行,都好,都好!”
“妈,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张银凤现在的心气也足,想到来年要盖新房,她浑身就充满了干劲儿。
晚辈们依次敬酒,孙桂琴每个人喝一点儿,也喝得晕乎乎的。
吃完饺子,张金凤和张银凤带着秀莲和大丫收拾干净,随后,各自回屋睡觉!
“这丫头,今个都玩儿疯了!”
鲁萍萍给苗苗盖好了被子,这丫头刚才只吃了两个饺子,坐在饭桌前就睡着了。
“你咋样?累不累?”
张崇兴坐在屋门口抽着烟。
“没事,肚子里这个将来肯定是个听话的,今个一天特别老实,就刚才吃饺子的时候,动了两下!”
鲁萍萍说着,伸手托着肚子。
“提前说好啊,这个……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算上肚子里这个,家里已经6个孩子了,而且,元宝现在才两周,孩子岁数都差不多,一起照顾这么多,她是真有点儿力不从心了。
张崇兴听着笑了,就算鲁萍萍不说,这个也是家里的老疙瘩了。
他虽然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但国内正式推行计划生育,好像就是在80年代初。
其实计划生育早在71年的时候就已经提出了,不过那个时候只是提倡,主要还是以自愿为主。
但真正开始推行以后就不一样了。
一家一个好,政府来养老。
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跟你说话呢,咱别生了,行不行?”
张崇兴笑道:“咋不行,听你的!”
“当初怀豆豆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怀元宝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呃……
好像确实说过。
“算了!以后有了再说吧!”
鲁萍萍也不纠结了,儿女都是缘分,来了总不能真的不要。
“这个孩子差不多春耕的时候就该出生了。”
胜利农场和三分场离得远,下着大雪又不方便,自从怀上,鲁萍萍就去检查过一次,当时找大夫给算过预产期。
“该准备的,全都准备了,高连长的媳妇儿会接生,到时候请她过来帮忙!”
张崇兴早就和高建业说过了,老高自然满口答应。
鲁萍萍肚子里怀着的,可是胜利农场挂牌以后的第一个新生儿,必须重视起来。
嗷呜……
狼嚎声又响了起来。
“崇兴,我咋感觉这狼……离咱们这边不远了呢?”
张崇兴听着,浑不在意。
“来了更好,明天还能加个菜!”
刚说完,张崇兴就听到外面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像是有啥东西在撞院门。
卧槽!
还真来了!
大年初一难道就要见血杀生?
“大兴子,啥动静啊?”
对面屋的孙桂琴被惊醒,慌忙问道。
“妈,没事儿,我出去瞅瞅!”
张崇兴起身摘下挂在墙上的三八大盖儿。
“你在屋待着别动!”
说完便出去了。
靠着院墙放着一架梯子,张崇兴爬上去坐在墙头上,距离他家二三十米处,正闪着绿油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