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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黑鸦卫出

    晋王的怒火,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杭州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层层汹涌的暗流。赵永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观潮阁,官袍湿透,面如土色。他太清楚自己处境之凶险了,夹在暴怒的亲王和跋扈的阉宦之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离开晋王别院,赵参政没有回布政使司衙门,甚至连官轿都没坐,只带着两个心腹长随,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穿街过巷,径直来到了位于杭州城中心、与布政使司衙门相隔两条街的“市舶提举司”衙门。这里,才是汪直在杭州真正的权力核心,远比那座象征皇权的布政使司衙门,更令人望而生畏。

    通报,等候,再通报。平日里也算威风八面的三品参政,在市舶司门房那冷漠而倨傲的眼神中,卑微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被引入内堂。

    内堂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家具,官窑的瓷器,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真迹,博古架上摆着海外进贡的奇珍,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心宁神的龙涎香气,与门外那肃杀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一身绯红蟒袍的汪直,正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上,闭目养神,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捶腿。

    赵永年大气不敢出,屏息静气,垂手肃立,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不敢擦。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慵懒闲适的太监,才是这东南半壁真正的掌控者,是能一言决他生死、定他荣辱的“立皇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永年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时,汪直才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细长、略显浑浊,却偶尔闪过鹰隼般锐利精光的眼睛。他瞥了一眼冷汗涔涔的赵永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赵大人,何事如此惊慌,连官体都不顾了?”

    “下……下官参见汪公公!” 赵永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地上毯子是否名贵了,磕头道,“出大事了!晋王……晋王殿下震怒!”

    “哦?” 汪直似乎来了点兴趣,挥了挥手,两个小太监立刻无声地退下。他坐直了身体,端起旁边小几上的盖碗茶,轻轻撇了撇浮沫,“晋王殿下?他老人家不是在观潮阁静养,不问世事么?何事惹得他如此动怒啊?说来听听。”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永年心中叫苦,知道这位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也不敢点破,只得将晋王如何因家仆被锁拿而暴怒,如何摔了茶盏,如何厉声斥责,如何限他一炷香内放人,否则就要上奏朝廷、上告宗人府的话,添油加醋、战战兢兢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公公明鉴!下官对公公忠心耿耿,对朝廷更是鞠躬尽瘁,绝无半点不敬王爷之心!实在是薛指挥使他……他奉了公公钧旨,搜捕劫银匪徒,行事……行事稍显急切,冲撞了王府。下官得知后,立刻前去交涉,可薛指挥使他……他手持公公手令,又有刑部驾帖,下官……下官实在阻拦不住啊!如今晋王殿下雷霆震怒,下官……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特来向公公请罪,请公公示下!”

    一番话,将责任全推给了“行事急切”的薛延,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又点出是“奉了公公钧旨”,最后把难题抛回给了汪直。

    汪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赵永年说完,又磕了几个头,他才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回小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不大,却让赵永年的心猛地一跳。

    “晋王殿下……是这么说的?” 汪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赵永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要上奏陛下,上告宗人府?呵呵,看来咱们这位王爷,火气不小啊。”

    “是……是……” 赵永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薛延……” 汪直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榻沿,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赵永年的心上,“是咱家让他搜捕劫银匪徒,维护地方安宁。劫掠官银,杀害官差,此等大案,若不严查,何以正·国法,何以安民心?王爷的家仆……或许行事是急切了些,但既然牵扯到案子,带回去问几句话,也是应有之义嘛。王爷乃天潢贵胄,深明大义,想来不会为了几个下人的细枝末节,就阻碍朝廷办案吧?”

    赵永年听得心里发苦,知道汪直这是不打算轻易让步,甚至隐隐有拿“朝廷办案”、“国法”来压晋王的意思。他硬着头皮道:“公公所言极是!只是……王爷那边,正在气头上,话已出口,若是……若是不放人,只怕王爷真的……”

    “放人?” 汪直忽然打断他,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寒光闪烁,“人,自然是要放的。王爷的面子,咱家总要给。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只是这放人,也得有个说法。是咱家管教不严,让下面人冲撞了王爷,咱家自会向王爷赔罪。那薛延,办事莽撞,惊扰宗亲,自然也要惩处,以儆效尤。但是——”

    这个“但是”拖得又长又重,让赵永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这劫银案,该查还得查!这杭州城的太平,该维护还得维护!王爷体恤下人,咱家理解。可若是因为王爷的一时之气,就放纵了那劫掠官银、杀害官差的江洋大盗,让他们逍遥法外,那咱家,可没法向朝廷,向陛下交代!”

    汪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咱家的话,人,立刻放了。好生送回王府,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加倍赔偿。薛延,办事不力,惊扰王爷,革去黑鸦卫指挥同知之职,杖责八十,仍暂领搜捕之事,戴罪立功!至于晋王殿下要上奏,要上告,那是王爷的自由。不过,也请王爷体谅咱家为朝廷办事的难处。这东南半壁,海疆不靖,倭寇时有侵扰,又兼水患瘟疫,流民遍地,正是多事之秋。若因小失大,让匪人趁虚而入,酿成大祸,届时,只怕陛下面前,咱家和王爷,都不好交代。”

    一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先是放低姿态,表示放人、赔罪、惩处手下,给足了晋王面子。但话里话外,却将“劫银案”定性为威胁“朝廷法度”、“东南安定”的大案,将自己摆在“忠于王事”、“顾全大局”的位置。最后更是隐隐点出,东南局势复杂,若晋王一味纠缠“细枝末节”而影响“平乱大局”,皇帝面前谁都不好看。这既是解释,也是警告。

    赵永年听得冷汗淋漓,心中对汪直的老辣狠厉又多了几分认识。这位汪公公,果然不是易于之辈。看似退让,实则寸步不让,甚至将晋王可能的“上告”,也提前堵了回去。

    “是!是!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办!定然将公公的意思,委婉转达给王爷!” 赵永年连忙磕头,心中稍定。至少,汪直同意放人了,他夹在中间,不至于立刻被碾碎。

    “去吧。” 汪直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赵永年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内堂,直到走出市舶司衙门,被秋日微凉的晚风一吹,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原来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

    “回……回布政使司衙门!” 他定了定神,对长随吩咐道,声音还有些发颤。他必须立刻去安排放人,然后还得想想,怎么“委婉”地把汪直那番话,转达给还在气头上的晋王。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而就在赵永年离开后不久,内堂侧面的屏风后,转出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男子,正是黑鸦卫指挥使薛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汪直口中那个要被“革职”、“杖责八十”的人不是他一样。

    “都听见了?” 汪直依旧闭着眼睛,淡淡问道。

    “卑职听见了。” 薛延躬身,声音沙哑。

    “知道该怎么做了?”

    “卑职明白。人,会完好无损地送回去。八十杖,卑职会亲自领受。搜捕之事,绝不会停,只会……更隐蔽,更有效。” 薛延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汪直这才微微睁开眼睛,瞥了薛延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嗯。晋王那边,不过是疥癣之疾,晾他几天,自然会有人给他台阶下。他一个体弱多病、无兵无权的闲散王爷,翻不起什么大浪。倒是那劫银的贼子……还有那些混在流民里的老鼠,让咱家很不舒服。”

    “卑职无能,请公公责罚!” 薛延单膝跪地。

    “责罚你有用吗?” 汪直冷哼一声,“劫银的,不是普通毛·贼。用的迷烟,连你手下那些‘药奴’都挡不住,事后清扫得干干净净,连个活口都没留下。这样的对手,藏在暗处,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麻烦。还有那些借着‘赈灾’混进来的老鼠,真当咱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薛延低着头,不敢接话。

    “全城大索,动静太大了,吓跑了不少老鼠,也惹来了晋王这尊瘟神。” 汪直的声音渐渐转冷,“但老鼠就是老鼠,总要出来偷食。传令下去,明面上的搜捕,可以松一松,做做样子,特别是那些高门大户、官绅宅邸,暂时不要再去碰了。免得再惹出什么麻烦。”

    “但是——” 汪直话锋一转,眼中寒光四射,“暗地里的网,要收得更紧!那些流民聚集的窝棚区,那些三教九流混杂的码头、瓦舍、赌坊、暗门子,还有进出城的要道,给咱家盯死了!特别是那几个施药点,还有‘裕丰仓’周围,加派三倍的人手,扮作流民、乞丐、小贩,给咱家一寸一寸地筛!发现任何可疑之人,无需禀报,立刻秘密逮捕,送进‘鸦巢’,咱家要亲自审问!”

    “另外,” 汪直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晋王不是嫌咱家的人冲撞了他的王府,惊扰了他的清静么?那好,从今夜开始,杭州城里,不能再有任何‘惊扰’。特别是夜里,要让大家,都睡个好觉。”

    薛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汪直的意思:“公公的意思是……用‘安魂香’?”

    “剂量加大些。” 汪直淡淡道,“范围嘛……先从流民区和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开始。咱家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的耗子,敢在咱家的地盘上打洞。记住,要干净,要快,别留下痕迹。天亮之前,该抓的抓,该消失的消失。杭州城,该恢复‘太平’了。”

    “卑职遵命!” 薛延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安魂香”,那是黑鸦卫秘制的一种迷烟,无色无味,随风扩散,中者会陷入深度昏睡,数个时辰内难以醒来,且醒来后往往记忆模糊,不知发生了何事。用来在夜间进行大规模的秘密搜捕和清理,再合适不过。加大剂量……或许就不只是昏睡那么简单了。

    看着薛延领命而去,汪直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在榻沿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晋王……跳出来也好。正好让咱家看看,这杭州城里,还有哪些人,是跟他一条心的。至于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哼,等把你们都揪出来,再跟这位王爷,好好算算惊扰之账。”

    夜色渐深,杭州城在经历了数日的喧嚣和恐慌后,似乎因为晋王的“震怒”和汪直的“让步”,而重新恢复了一种异样的平静。黑鸦卫的骑兵不再频繁地呼啸过市,挨家挨户的粗暴搜查也停止了,城门口的盘查似乎也宽松了些许。许多提心吊胆的百姓,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场风波终于要过去了。

    然而,真正的猎手,在收起明晃晃的刀剑后,往往会换上更隐蔽、也更致命的武器。

    庆余堂,密室。

    陆擎刚刚经历了一次“熏蒸”,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地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声。林慕贤正紧张地为他施针,疏通因强行“引火”而郁结的经脉。

    “公子,您不能再这样硬撑了!” 林慕贤看着陆擎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焦急,“这‘熏蒸’之法,虽能暂时压制阴毒,但对您肺经的灼伤太重了!长此以往,毒未去,人先垮了!今日之后,必须停下,待我寻到更好的法子……”

    “不……停下……” 陆擎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能感觉到……那东西……怕火……怕这股阳燥之气……咳……咳咳……只要能撑住……就有希望……”

    “可是……”

    就在这时,密室的暗门被轻轻敲响,是石敢回来了。

    林慕贤连忙打开门,石敢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但更多的却是凝重。

    “公子,林大夫。” 石敢压低声音,“城里的风声,好像松了点。黑鸦卫不像前几天那么疯了,街上巡逻的也少了。晋王府那边,人好像也放回去了,听说汪直还亲自派人去赔了罪,那个姓薛的指挥使,被当众打了八十军棍,革了职,不过好像还管着事儿。看来晋王这顿火,还是有点用。”

    陆擎闻言,不但没有放松,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他喘了几口气,问道:“只是表面上松了?暗地里呢?码头、流民区、施药点,还有‘裕丰仓’那边,有什么变化?”

    石敢脸色一肃:“公子料事如神。表面上是松了,但水猴子手下兄弟回报,码头、流民窝棚那片,还有‘裕丰仓’周围,生面孔多了不少。不是黑鸦卫那身黑皮,打扮得跟苦力、乞丐、小贩差不多,但眼神不对,太利,而且总是在那几个地方晃悠,互相之间虽然不说话,但感觉有联系。咱们派去混进施粥点的陈三也传回话,说那边也多了不少‘帮忙’的,看着不像普通流民,手脚麻利得很,眼神老是往人堆里瞟。”

    陆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汪直这老阉狗,绝不会因为晋王的几句话就真的罢手。明面上的疯狂搜捕停止了,但暗地里的网,收得更紧了。从全城撒网,变成了重点布控。这反而更加危险,意味着黑鸦卫已经锁定了某些区域,或者说,他们开始怀疑,目标就隐藏在这些地方。

    “还有,” 石敢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丁伯那边也传来消息,说这几天夜里,城西、北关几个流民聚集的窝棚区,还有几处赌坊暗娼的聚集地,不太平。夜里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有点像檀香又有点怪的味道,第二天早上,总会少几个人。有说是被黑鸦卫悄悄抓走了,也有说是自己跑了,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消失的都是一些平时比较活跃、或者看起来身强力壮的,也有几个是咱们觉得有点可疑、但没摸清底细的。”

    檀香味?夜里消失?陆擎脑中猛地闪过沈墨笔记中的记载——“安魂香”,黑鸦卫秘制迷烟之一,无色,有淡檀香气,随风而散,中者昏睡不醒,任人摆布……

    “是黑鸦卫的‘安魂香’!” 陆擎猛地坐直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厉色,“他们在用迷烟,夜间秘密清理!抓人,或者……灭口!”

    林慕贤和石敢的脸色都变了。用迷烟夜间作案,这手段太隐蔽,太毒辣了!难怪白天看起来风平浪静,原来黑鸦卫把行动转移到了夜里!

    “公子,那我们……” 石敢握紧了拳头。

    “告诉所有人,最近夜里,没有十万火急的事,绝对不要出门!特别是水猴子和他手下那些兄弟,还有陈三他们,务必小心!黑鸦卫在暗中撒网,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暴露!” 陆擎急促地说道,胸口因激动而阵阵发闷。

    “那探查‘赈灾’和那些‘药材’的事……” 林慕贤担忧地问。

    “暂停!” 陆擎果断道,“至少夜里探查的行动,全部暂停!黑鸦卫既然用了‘安魂香’,说明他们已经起了疑心,或者说,他们不想在明面上把事情闹大,改用更隐蔽、更下作的手段。这个时候撞上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喘息了几下,眼中光芒闪烁:“不过,白天或许还有机会。黑鸦卫既然要做出‘收敛’的姿态,白天的监视可能会放松一些。让兄弟们白天小心观察,但绝不能靠近,更不能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丁伯那边,收敛尸体时也要加倍小心,特别是那些死状怪异的,如果发现周围有可疑的人盯着,宁可放弃,也不要冒险。”

    “另外,” 陆擎看向林慕贤,眼中带着希冀,“林兄,沈先生笔记中,可有提及‘安魂香’的配方,或者……破解之法?”

    林慕贤苦思片刻,摇了摇头:“笔记中只提过这个名字和大致效果,并未详述配方。不过,既然是迷烟,总离不开曼陀罗、草乌、闹羊花这类致幻麻醉之物,或许加入了一些特殊的香料以掩盖气味。破解的话……若是能提前服下一些具有醒神、开窍、辟秽功效的药物,比如苏合香、冰片、麝香之类,或许能有所抵抗。但沈先生也提到,黑鸦卫的迷烟种类繁多,配方各异,效果也有强弱,‘安魂香’既然被他们用来秘密行动,想必不是普通货色,寻常解药未必有效。”

    陆擎沉思片刻,道:“无论如何,有备无患。林兄,你尽快配制一些具有醒神辟秽功效的药丸或香囊,分发给石敢、丁伯、刘爷,还有水猴子、陈三等几个重要的兄弟,让他们随身携带,以防万一。虽然不能完全抵御,但或许能争取一线生机。”

    “好,我这就去准备。” 林慕贤点头。

    “还有,” 陆擎对石敢道,“让我们的人,最近都机灵点。如果闻到异常的檀香味,或者看到有人无端昏倒,不要靠近,不要好奇,立刻远离,然后想办法通知其他人。黑鸦卫……这是要下死手清理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开一点局面,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折损人手。”

    石敢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我明白!”

    夜色更深,杭州城似乎陷入了沉睡。但陆擎知道,这平静的夜幕下,正有一张无形的、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网,悄无声息地撒开,等待着那些不知情的“飞蛾”扑入。黑鸦卫并未离去,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安静、也更致命的方式,继续着他们的狩猎。

    而“义仁盟”这只刚刚学会在黑暗中生存的幼兽,能否躲过这更加隐蔽的毒牙,在夹缝中继续前行,寻找那渺茫的生机?陆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体内冰火两重天的煎熬,望着密室中摇曳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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