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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晋王震怒

    “哐当——!”

    一只出自汝窑、价值连城的雨过天青瓷茶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炸得粉碎。滚烫的茶汤四溅,几片锋利的碎瓷擦着跪伏在地之人的脸颊飞过,留下几道细细的血痕。然而那人,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赵永年,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这里是杭州城西,西湖之畔,一处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无不精致、守卫森严程度仅次于布政使司衙门的府邸——晋王朱知烊在杭州的别院,观潮阁。

    晋王朱知烊,当今天子同父异母的幼弟,生母早逝,自幼体弱,未曾就藩,长年居住在京郊皇庄“静养”。因其性情温和(或者说软弱),不涉朝政,颇得皇帝怜爱,特许其在气候适宜的杭州建此别院,颐养天年。在朝野上下眼中,这位年轻(不过二十许)的王爷,是个富贵闲人,是镶嵌在西湖这幅山水画中的一件精美摆设,除了偶尔举办诗会、赏玩字画,从不过问地方事务,与那位权倾朝野、手段酷烈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南织造、市舶司、兼领苏杭常镇税务的“立皇帝”汪直,更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隐隐有避其锋芒之意。

    然而此刻,这间素以雅致清幽著称的书房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晋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赵参政那几乎微不可闻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晋王朱知烊,穿着一身家常的月白常服,并未戴冠,只以一根玉簪束发,面色是一种久未见阳光的苍白,身形也有些单薄,看起来确实如传闻中那般“体弱”。但此刻,他那张原本称得上清秀温润的脸上,却布满了与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称的阴鸷与暴怒,原本略显无神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盯着地上摔碎的茶盏,仿佛那瓷片是某个令他恨之入骨之人的头颅。

    “好……好一个汪直!好一个黑鸦卫!好一个‘皇恩浩荡’!” 晋王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中气不足,但其中蕴含的冰冷与杀意,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本王的别院!本王的家奴!光天化日之下,如同猪狗一般被锁拿、被拷问、被投进你那暗无天日的黑狱!赵永年!” 他猛地转向地上颤抖的赵参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你告诉本王,谁给你的狗胆!谁给你的权力!还是说,这杭州城,这浙江一省,如今已是他汪直汪公公的私产,连宗室皇亲,也可以随意折辱了?!”

    “王爷息怒!王爷明鉴!下官……下官万万不敢啊!” 赵永年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顷刻间便是一片青紫,“此事实乃误会!天大的误会!黑鸦卫……黑鸦卫那些杀才,他们是奉了汪公公钧旨,全城搜捕劫掠官银的江洋大盗及其同党,实在是……实在是行事鲁莽,不辨是非,冲撞了王爷銮驾!下官得知此事,亦是惶恐无地,立刻命人前去交涉,勒令他们即刻放人,并严惩为首滋事者!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晋王冷笑,缓步走到赵永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在浙江地面上也算权势煊赫的三品大员,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只是那黑鸦卫指挥使薛延,仗着汪直的势,不买你赵参政的账,是不是?还是说,你赵参政,根本就是和汪直穿一条裤子,故意给本王脸色看,嗯?”

    “王爷!下官冤枉!下官对王爷、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赵永年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那薛延……那薛延确是骄横,手持汪公公手令,又有刑部驾帖(注:明代刑部发出的逮捕凭证),说是……说是王爷别院中有仆役形迹可疑,与劫银案有关联,需带回去问话。下官……下官虽严词斥责,但他执意不从,下官……下官职卑权轻,实在是……”

    “形迹可疑?与劫银案有关联?” 晋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干笑两声,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悲凉,“本王府上的花匠刘老实,三代在王府为奴,最远只到过苏州给他老娘买药!马夫张阿贵,是个跛子,平日里连二门都少出!还有浆洗房的王嬷嬷,眼睛都快瞎了!他们能去劫那劳什子官银?能是那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的同党?赵永年!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还是觉得本王这王爷的爵位,是泥塑纸糊的,可以任由你们这些阉党鹰犬随意践踏?!”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赵永年除了磕头,已说不出别的话。他知道,这次黑鸦卫是捅了马蜂窝了。平日里,晋王不闻不问,汪直权倾一方,双方保持着微妙的平衡。黑鸦卫在杭州城横行无忌,只要不直接招惹到晋王头上,这位“富贵闲人”王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这次,不知是下面人为了搜捕劫匪昏了头,还是有人故意借题发挥,竟然将搜捕的手伸进了晋王别院,一口气锁拿了七八个仆役,其中还包括晋王从京城带来的、颇为喜爱的一个小太监!这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晋王一记耳光,将他那看似与世无争的表象,连同最后一点皇家的体面,撕得粉碎!

    晋王的暴怒,不仅仅是因为几个仆役被捉。更是因为,此事传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汪直及其爪牙,对他这位亲王,已经没有了最起码的忌惮。今日可以随意捉拿他的家奴,明日,是不是就敢闯进这观潮阁,将他这位王爷也“请”去“问话”?皇权旁落,阉宦当道,竟至于斯!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惧?这怒火,既有对自身处境和尊严受损的愤懑,更有对汪直日益膨胀的权势、对朝廷纲纪崩坏的深层恐惧与无力。

    “不敢?” 晋王弯下腰,苍白的脸几乎凑到赵永年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赵参政的心底,“赵大人,你是浙江的参政,是朝廷的三品大员,不是他汪直的家奴!黑鸦卫无法无天,戕害百姓,构陷良善,本王可以不管!但今日,他们敢动本王的人,明日,他们就敢动巡抚、动布政使、动按察使!后日,是不是连紫禁城里的龙椅,他们也敢伸手摸一摸了?!”

    赵永年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晋王这话,太重了!重到他根本不敢接,甚至不敢听!

    “王爷!慎言!慎言啊!” 赵永年几乎要哭出来。

    “慎言?本王的家奴都快被你们抓光了,你让本王慎言?” 晋王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极了。他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盯着赵永年,一字一句道:“赵参政,本王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马上,让黑鸦卫将本王的人,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少一根头发,本王就上奏皇兄,参你一个‘纵容鹰犬、凌虐宗室、图谋不轨’之罪!第二,人,你可以不放。但本王今日就写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将汪直在东南的所作所为,将黑鸦卫如何横行不法、欺压良善、构陷宗亲,一五一十,全部奏明皇兄!再写一封血书,送往宗人府,让天下朱姓子孙都看看,这大明的江山,到底还是不是朱家的天下!”

    赵永年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对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放人,意味着向晋王服软,打了汪公公的脸,以汪直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赵永年今后在浙江,甚至在大明官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不放人,或者人有了损伤,晋王真的豁出去上告,哪怕皇帝再宠信汪直,面对“凌虐宗室”这种触及皇权根本的指控,也绝不可能轻轻放过,势必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到时候,他赵永年就是最好的替罪羊,丢官罢职都是轻的,抄家灭族亦有可能!

    “王爷!王爷开恩!容下官……容下官再去斡旋!定然给王爷一个满意的交代!” 赵永年只能拼命磕头,试图拖延时间,寻求转圜余地。

    “交代?本王现在就要交代!” 晋王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厉声道,“一炷香!本王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若本王见不到刘老实、张阿贵他们完好无损地站在这书房里,你就准备和汪直的请罪折子,一起上京面圣吧!滚!”

    赵永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天大的事!一边是权势熏天的“立皇帝”汪直,一边是勃然暴怒的皇弟晋王,他这个小虾米被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看着赵永年狼狈退出的身影,晋王朱知烊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算计。他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方才因激动而泛起的潮红从脸上褪去,更显得面色苍白如纸。

    “王爷,您这又是何苦……”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书房的屏风后传来。转出一位年约六旬、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的老者,正是晋王的首席幕僚,也是他从京城带来的心腹,姓杜,单名一个“蘅”字。

    “杜先生,你都听到了。” 晋王端起侍女重新奉上的热茶,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不是本王要生事,是那阉狗欺人太甚!手都伸到本王卧榻之侧了!再忍下去,怕是他汪直就要坐到本王这椅子上来了!”

    杜蘅走到晋王身旁,低声道:“王爷息怒。汪直跋扈,朝野皆知。此番借搜捕劫银匪徒之名,行排除异己、敲打王爷之实,其心可诛。然,王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此时与汪直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陛下对汪直宠信正隆,东南税赋、市舶、织造,大半系于其手。王爷虽为天潢贵胄,然久离中枢,在朝中并无强援,若贸然上本弹劾,只怕……”

    “只怕扳不到那阉狗,反而打草惊蛇,让皇兄觉得本王不安分,是吧?” 晋王接口道,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杜先生,这些道理,本王岂能不知?只是……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他今日敢抓本王家奴,明日就敢构陷本王谋逆!这杭州,这观潮阁,哪里还是本王的颐养之所,分明是囚笼!是刀俎上的鱼肉!”

    杜蘅沉默片刻,缓缓道:“王爷,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但讲无妨。”

    “汪直此次行事,看似嚣张,实则也露了怯,或者说,露了破绽。” 杜蘅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劫银案,老朽也听说了。一万多两官银,押运护卫全军覆没,下手之人干净利落,用的还是罕见的迷烟,事后踪迹全无。这绝非寻常盗匪所为。汪直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冒犯王爷,也要全城大索,可见此事对他干系极大,或许不仅仅是丢了银子那么简单。那‘丰泰’钱庄,那宝石山的别业,恐怕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晋王眉头一挑:“先生的意思是?”

    “王爷,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做点文章。” 杜蘅的声音压得更低,“赵永年此去,必是向汪直讨要说法。以汪直之能,绝不会为了几个仆役与王爷彻底撕破脸,人,肯定会放,甚至会重重惩处那个薛延,给王爷一个台阶下。王爷不妨就着这个台阶下来,显显王爷的‘宽宏大量’。”

    “然后呢?” 晋王问。

    “然后,” 杜蘅眼中精光一闪,“王爷可以‘受惊’、‘忧惧成疾’,闭门谢客,连上几道言辞恳切、自责‘约束家奴不严’、‘感念皇兄恩德’、‘乞骸骨归京静养’的折子。”

    “乞骸骨?” 晋王一怔,“先生是要本王示弱,以退为进?”

    “正是。” 杜蘅点头,“王爷越是示弱,越是显得委屈惶恐,朝中那些早就对汪直不满的清流御史,就越有文章可做。陛下看到王爷的折子,就算再宠信汪直,心中也难免会对汪直的跋扈生出芥蒂。此为其一。”

    “其二,” 杜蘅继续道,“王爷可暗中遣可靠之人,留意那劫银案的蛛丝马迹,还有汪直借着‘赈灾’之名,大肆搜罗、运输的那些‘药材’的动向。老朽总觉得,这两件事背后,恐怕隐藏着汪直更大的图谋。若能找到些许证据,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在合适的时机,通过合适的渠道递上去……届时,汪直面对的,可就不只是王爷一人的不满了。”

    晋王听着,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眼中燃起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明白了杜蘅的意思。硬碰硬,他现在绝不是汪直的对手。但可以利用这次冲突,把自己摆在“受害者”、“委屈者”的位置,博取同情,离间皇帝对汪直的信任。同时,暗中调查,寻找汪直的致命破绽,等待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先生高见!” 晋王抚掌,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调查汪直……谈何容易。黑鸦卫无孔不入,本王身边,又哪有这等得力人手?”

    杜蘅微微一笑,低声道:“王爷莫非忘了,前几日,有人曾暗中递来消息,说是有要事禀报,关于……沈墨沈太医的?”

    晋王目光一凝:“那个叫陆擎的少年?先生觉得……他可信?”

    “可信与否,尚需验证。” 杜蘅道,“但他既是沈太医临终托付之人,又身负沈太医的遗物和秘密,或许……是颗有用的棋子。至少,在追查汪直阴私、寻找其破绽这件事上,他与王爷,目标一致。王爷不妨,见他一见?或许,能有些意外收获。”

    晋王沉吟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西湖水波轻轻拍打堤岸的微声。

    许久,晋王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断:“就依先生所言。让赵永年去折腾。人,要放,姿态,也要做足。至于那个陆擎……安排一下,本王要见他。但要绝对隐秘,万不可让汪直的耳目察觉。”

    “老朽明白。” 杜蘅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就在晋王与杜蘅定下“以退为进、暗中调查”之策的同时,杭州城内的气氛,也因晋王别院仆役被锁拿一事,发生了微妙而诡异的变化。

    黑鸦卫的搜捕,依然在继续,但那股肆无忌惮、挨家破户的疯狂劲头,似乎稍稍收敛了一些。至少,对那些高门大户、官绅宅邸,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冲击。城门口、码头的盘查依旧严格,但粗暴喝骂、随意锁人的情况少了些。街面上,黑鸦卫巡骑的频率似乎也降低了一点。

    普通百姓或许感受不深,只觉得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似乎轻了那么一丝丝。但身处漩涡中心的各方势力,却都敏锐地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疤脸刘手下的漕帮兄弟回报,盯梢“裕丰仓”和几处“施药点”的压力小了些,似乎黑鸦卫的注意力被什么别的事情牵扯了。丁老头在收敛尸体时,也发现那些死状怪异的孩童尸体,被处理得更“干净”、更迅速了,仿佛在刻意掩盖什么。

    而陆擎,在庆余堂的密室里,从石敢口中得知晋王别院仆役被锁拿、晋王震怒的消息时,先是一愣,随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是意外?是惊喜?还是更深的忧虑?

    晋王朱知烊,这个在杭州城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富贵王爷,竟然在这个时候,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推到了汪直的对立面?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公子,这是好事啊!” 石敢显得有些兴奋,压低声音道,“晋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他老人家一发火,汪直那阉狗总得收敛点吧?咱们的压力也能小些!说不定,晋王还能帮咱们……”

    “帮我们?” 陆擎咳嗽两声,打断了石敢的话,眼中并无喜色,反而更加深沉,“石敢,你把事情想简单了。晋王是何等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他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就算与汪直有矛盾,那也是神仙打架。我们,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是汪直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匪类’。晋王或许会因家奴被捉而愤怒,会因此对汪直不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为我们出头,更不意味着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皇家之事,最是复杂难测。晋王久居杭州,对汪直的所作所为,难道真的一无所知?他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这个时候,因为几个家仆被捉而‘震怒’……这怒,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是借题发挥,还是另有图谋?”

    石敢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况且,” 陆擎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寒意,“我们劫了汪直的银子,正在被他疯狂搜捕。晋王偏偏在这个时候和汪直起了冲突,吸引了汪直一部分注意力……这太巧了。巧得让我有些不安。”

    “公子,您是怀疑……晋王和劫银案有关?” 林慕贤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我不知道。” 陆擎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睛,“或许有关,或许无关。或许,只是汪直跋扈太过,终于踢到了铁板。但无论如何,这对我们而言,既是机会,也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炭炉中明明灭灭的火光上,缓缓道:“晋王的介入,或许能暂时牵制汪直,让黑鸦卫的搜查有所顾忌,给我们喘息之机。但同样,也会让水变得更浑,局势更加复杂。我们必须更加小心。调查‘赈灾’伪装的行动,要继续,但务必更加隐蔽。至于晋王那边……”

    陆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静观其变。如果这位王爷真的对汪直不满,真的有心做点什么……或许,我们这颗棋子,也有机会,跳出棋盘,看看下棋的人。”

    窗外,夜色渐浓。晋王别院“观潮阁”的灯火,在西湖的波光中静静摇曳。一场由家奴被抓引发的、看似偶然的冲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与另一场由劫银案引发的暗流,缓缓交汇。杭州城这潭深水,表面因晋王的“震怒”而暂时平静了些许,水下,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而变得更加暗流汹涌,深不可测。

    陆擎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阶段。而他这副残破的身躯,和他所率领的这个弱小的“义仁盟”,能否在这神仙打架的夹缝中生存下去,并找到那一线破局的生机,前途,依旧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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