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检察长站在酒店顶层套房的门口。
他刚想开口让里面的人配合检查，身边一名缉毒队员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领导，有问题。您看他桌上那包东西。"
副检察长的目光顺着队员的视线扫过去，茶几角落的烟灰缸旁边确实摊着一小包白色粉末，塑料袋口敞着，旁边还放了一张卷起来的纸币。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这些混账东西，竟然敢在这种公共场所明目张胆地吸食违禁品。
"身份证，快点。"副检察长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截，整个人往前迈了两步，挡住了门口的位置。
沙发上那个穿浴袍的中年男人原本还瘫在那儿没动，被这一声吼得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他伸手想往茶几那边够，想要把那包东西收走，但副检察长已经提前一步走到了茶几前面，弯腰把那包东西拿起来放进了证物袋里。
男人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抓了个空，抓了一把空气，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下去。
"你们不能动我！"他的嗓门忽然拔高了，手指着副检察长的鼻尖，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又被身后的队员拦住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浴袍的腰带松了半截挂在腰侧也顾不上管了，"我爸是张天成！我告诉你们，动了我，我爸不会放过你们！"
这话一出来，屋里所有的执法队员动作都顿了一下。
张天成这个名字在地隆县但凡干过几年公职的人都听过，地隆县前前任县委书记，后来调到市里去了一趟，退休之前提了一级厅级待遇，退休之后又回了地隆县住。
虽然退下来好几年了，但他在县里市里的人脉关系盘得又深又密，逢年过节上门拜访的老部下至今没断过。
副检察长攥着证物袋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节泛了一层白。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三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面那个密封好的塑料袋，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还在梗着脖子瞪他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挑衅的笑，像是笃定了对方不敢把他怎么样。
"你们都别动，原地等候。"副检察长把证物袋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转身走出房间，顺手把房门带上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的窗台旁边，掏出手机翻到范道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范书记，我这边有情况需要汇报。"
"说，什么事。"范道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里透着一点紧。
副检察长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
"城东酒店这边顶层套房查到一个，桌上摆了白粉，初步判断是违禁品。人已经控制了，但是……这个人自称是张天成的儿子。他说动了他爸不会放过咱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
副检察长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能听见那边范道明的呼吸声明显变粗了，隔了两三秒，听筒里爆发出一声短促的脏话。
"艹！"
然后又是好几秒的沉默。
副检察长没催，就站在窗台边等着。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在他握着手机的手背上，微微有些凉。
他听见电话那头范道明在来回走动，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范道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不少也沉了不少。
"你们在原地待命，东西保留好，人不要动，也不要接触。等我的电话，在电话来之前任何人不能动。"
"明白。"副检察长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放，转身走回那扇房门前站定了，冲里面的队员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安安静静地守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范道明那边放下手机之后整个人靠在了办公室的椅背上，抬手捏着自己的眉心捏了好久，捏得指腹下的皮肤泛了红才松开。
张天成是谁？
那是他范道明在政法委系统里实打实的老前辈，虽然不是直接上下级关系，但当年在市政法委培训的时候张天成给他们讲过课，后来逢年过节开会碰面，张天成每次都是坐在第一排的座上宾。
他在省里市里经营了那么多年，关系网从地隆县一直铺到水都市再到省里相关部门，虽说退了休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要是真动了气，哪怕给市政法委打一个电话，就够他范道明喝一壶了。
可不动也不行。
他开会的时候当着执法局、检察院、法院那么多人面把"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依法处理"这句话讲出去了，他要是这会儿放手，明天全县都知道政法委书记范道明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那些正在配合严打的人会怎么看他？
那些本来就不服气的人更会拿这个当把柄戳他脊梁骨。
他以后在地隆县还想抬得起头来？
范道明松开捏眉心的手，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连着做了两遍，最后还是按亮了屏幕，翻到秦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范道明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不少。
"秦书记，我是范道明。您现在方便说话吗？我这边有点情况得跟您汇报。"
电话那头秦风"嗯"了一声，声音听着很平静。
"你说。"
范道明舔了一下发干的下唇，把城东酒店那边查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张天成儿子"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等秦风那边有什么反应，但秦风始终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秦风的声响起来了。
"道明同志，我和你谈话时，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范道明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记得。"
"记得就行了。"
秦风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规矩是你自己在会上宣布的，县委也表了态。张天成也好李天成也好，只要是违反了国家法律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打过招呼了？"
范道明喉结动了一下。"还没打。我想先跟您通个气。"
"不用打。"秦风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沉了一点点，"该走的程序走完，人该带走带走，东西该送检送检。张天成那边如果问起来，让他来找我。"
"明白了书记。我这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