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神色淡然,轻轻抬了抬手,
"不急,我先听听价。"
胖掌柜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然后伸出八根手指头,
"八十两!客官,八十两买断!"
他见林清舟眉头都没动一下,连忙又补了一句,
"这价在咱青浦县,那可是实打实的便宜!
您想啊,东大街一间门面,没二百两根本拿不下来,
这城隍庙后街虽偏了些,可毕竟是间正经铺面,还带个小院,八十两,陈员外那可是割肉价了!"
胖掌柜说着,转身从柜子底下抽出一只匣子,翻了半天才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抖了抖铺在桌上,
"您瞧,这是地契底稿,铺子座落在城隍庙后街东首,紧挨着县城西南角边儿上,位置偏了些,算是到了城边了,
院子虽然小了些,屋里头还有两间正房的,一间当铺面,一间做后厨或者住人,就是有一条,没井。"
"不过这隔壁有一家有井,就是那卖馄饨的,您要是用,跟那婶子打声招呼,每日去提两桶水使使,她那人好说话,不会拦着。"
林清舟低头看着地契上的字迹,手指顺着纸面上的墨痕慢慢划过,把四至边界、面积、产权人一一看过。
他抬起眼,
"哪有自家做生意往别家借水的道理?
今日借一桶,明日借两桶,后天人家烦了,你这生意还做不做?
你让人家一个摆馄饨摊的婶子天天给你匀?"
胖掌柜被问住了,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那您的意思是?"
"肯定要自家打一口井才是。"
林清舟道,
"这没井的事儿,得算在价钱里。"
胖掌柜苦了脸,
"客官,八十两已经是底价了,陈员外那边我可不好再开口...."
林清舟不紧不慢地把地契折起来,推回给胖掌柜,
"七十两,没井,位置偏,院子小,屋里就两间,这要搁在东大街,八十两我眼皮都不眨,可那处地界..."
"出了门就是城隍庙后街的土路,一下雨泥泞得能没脚脖子,客人走不走得进来都两说,
七十两买回去,里外我都要重新修葺过,买的就是个地皮,不是铺子本身。"
胖掌柜嘴角抽了抽,心里飞快地算着,七十两的佣金已经不少了,
原本的租金佣金才几百文,这笔账他还是算得过来的。
可面上还得拿捏一下。
他一咬牙,
"七十五两!不能再少了!客官您也体谅体谅小的,我这也是替别人办事..."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一息。
胖掌柜额头冒了汗,心里直打鼓,这后生太稳了,半点不着急,反倒是他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七十两..."
胖掌柜终于泄了气,声音低了下去,
"七十两就七十两,小的今儿就带您去县衙办过户,契税小的帮您跑腿,您只管出银子拿契书。"
林清舟嘴角微微一弯,
"成交。"
一个时辰后,县衙户房。
胖掌柜熟门熟路地领着兄弟二人办完了过户手续,交了契税,盖了官印,一张崭新的地契交到了林清舟手里。
一张五十两银票,加上一堆散银码在桌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林清舟将地契叠好,收好。
街对面,义信牙行。
干瘦掌柜扒着门缝,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看着林清舟从怀里掏出银子,看着胖掌柜眉开眼笑地数钱,
看着那张盖了官印的地契交到林清舟手上,看着兄弟二人转身出了县衙大门。
七十两!
他方才报十五两一年,人家嫌贵,转头去了对面,不租了,直接买了!
七十两的买卖,落进了恒顺的口袋!
瘦掌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绿得跟那门口的青苔似的。
他一巴掌拍在门框上,愣是没觉出疼来。
"呸!"
他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一甩袖子,把门摔得震天响。
恒顺牙行门口,胖掌柜送客送到台阶下,笑得满脸油光,
"林公子,往后那铺子就是您家的了!
钥匙小的这就给您配一把,今儿就能去看房,
日后在青浦县有啥买卖上的事儿,尽管来找我恒顺!"
林清舟拱了拱手,
"有劳。"
他转身往城隍庙后街方向走,
林清流跟在后面,双手枕在脑袋后头,路过义信牙行,
还朝里面吹了声口哨,“喙~”更是让那瘦掌柜气不打一处来。
日头到了正中,午间的暖风卷着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