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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059章 年后再见

第2059章 年后再见

    船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河道渐渐开阔起来,两岸的屋舍也密了。

    远远的能看见一座石拱桥横跨在水面上,桥洞底下泊着几条乌篷船,船头都挂了红灯笼,

    虽然还没点亮,可那红艳艳的颜色在灰扑扑的冬日里格外扎眼。

    过了石拱桥再往前走了约莫一里水路,青浦县的码头便出现在眼前了。

    青石板砌的台阶一层一层延伸到水里,岸上是一排货栈和商铺,门板都卸下来了,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码头上立着块木牌,上头用墨笔写着"停泊四十文"几个字,下面还用小字注了"年节期间"。

    林清流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乖乖,咱们那儿涨到二十文,这儿直接四十文了,县里人就是有钱啊。"

    林清舟没接话,把船头调了个方向,往码头旁边一处野岸靠过去。

    那处河滩不大,铺着碎石头,停个把船不成问题。

    船底擦着沙石稳稳地搁浅了,他把缆绳拴在岸边一根歪斜的木桩子上,直起身来,把背篓的系绳紧了紧,转头对林清流说了一句,

    "守着船,我去去就回。"

    林清流蹲在船尾点了点头,把围巾重新裹好,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

    "嗯呢,三哥你快去快回。"

    林清舟跳上岸,背着那只装满竹包的背篓沿着台阶往上走。

    年关的青浦县跟河上的冷清截然不同,街道上挤满了人,卖年画的、卖糖葫芦的、卖红纸灯笼的摊子一溜儿排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飘着炸年糕的油香和炒瓜子的焦味儿,小孩子攥着风车在人群里窜来窜去,被大人一把拽回来摁住。

    这条通往文华堂的路他走了许多回,今日却格外觉得两旁的铺子都换了新颜,红纸对联糊上了门框,檐下挂的灯笼换成了簇新的朱红纱罩,

    连卖糖画的老汉都在摊前立了块木牌,写着"年画八折"四个歪扭的大字。

    文华堂今日格外热闹。

    朱红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堂里堂外全是人,买纸的、挑墨的、带着孩子来选新书的,挤得连柜台前那方空地都站满了。

    伙计们脚不沾地地穿梭,算盘珠子噼啪作响,连平日清静的后堂都摆出了临时货架。

    宁春正踮脚把一摞新到的《千字文》往高处码,听见门口伙计喊了声"林三郎",忙回头,手里那本书差点没拿稳。

    "三郎!"

    宁春擦着手迎出来,连忙把林清舟带入了后堂里间,

    "我还当你今年不来了,明儿就除夕了..."

    "赶在年前把最后这批送来,省得你年后缺货。"

    林清舟把背篓放在里间桌上,掀开粗布,七只竹包整整齐齐码着,篾条在暖黄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今日带来七个大的,这个月的货就送齐了。”

    宁春凑过来细看,摩挲着那细密的竹篾纹路,很是满意,

    "前几日南街那家铺子不知从哪弄来一批仿的,粗看像那么回事,细看篾条全是毛刺,没两天就散了架,三郎家的手艺,我是一百个放心。"

    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红封,塞到林清舟手里,

    "年节红封,讨个吉利。"

    又转身抓了半包松子糖和一小把瓜子,拿草纸裹了,

    "给家里小的尝个鲜。"

    林清舟推辞两句,见宁春执意要给,便道了谢收下,红封揣进怀里,糖和瓜子放进背篓空处,背篓一收,

    "那便不耽误你忙了,年后再见。"

    两人道别,林清舟背着背篓出了文华堂的大门,还没走远,

    宁春便把那七只竹包一溜儿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朝堂里喊了一声,

    "年前最后几只新货!文华堂独一份的竹编双肩包,结实体面,读书人背着去书院最合适不过!先到先得!"

    堂里原本还在挑纸选墨的客人齐刷刷回头,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已经围了上来,伸手去摸那篾条的纹理。

    宁春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几分,一面招呼客人,一面顺手把柜台上一块镇纸往旁边挪了挪,给新摆出来的竹包腾出更多地方。

    林清舟在门外听见堂里骤然热闹起来的动静,混着堂里客人的问价声和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热热闹闹地融在年节的空气里。

    他对自家这包的销路有数,年前这两趟送下来,文华堂的竹包从来留不过两天,

    宁掌柜喊"先到先得"也不是头一回,每回喊完,柜台前总要挤上那么一阵。

    嗯,竹编包这营生,至少几年内都能做下去。

    他盘算着这些,脚步却一点没慢,七拐八拐便到了河汊。

    芦苇丛被风吹得哗哗响,船还好好地拴着。

    林清流正蹲在船尾,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百无聊赖地用棍梢戳水面薄薄的浮冰,听见脚步声,抬头一见是他,忙把棍子往船舱里一丢。

    "这么快?还以为你得跟那掌柜的唠半天。"

    "货交了就走了,有什么好唠的。"

    林清舟踩着跳板上船,解了缆绳,把背篓放稳当,便握住橹柄,朝河汊外摇去。

    船身缓缓退出芦苇的遮蔽,拐上主河道,青浦县的城墙在背后渐渐变小,灰蒙蒙的轮廓融进了冬日薄薄的日头里。

    两岸的屋舍越来越稀,田地越来越宽,河道也重新开阔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摇着橹,船速比来时慢了些。

    林清舟估摸着时候不早,便从船舱里摸出两块干粮,是周桂香早起烙的杂粮饼子,用油纸裹着,还带着灶火的余温。

    他递了一块给林清流,自己咬了一口,饼子硬邦邦的,嚼起来费牙,但麦香味足。

    又想起什么,伸手进背篓翻出那包松子糖,放到林清流手边。

    "你尝尝。"

    林清流接过糖,剥了一颗丢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随即眼睛眯了起来,

    "嚯,真甜。"

    他又嚼了两下,松子仁的油香化开来,混着麦芽糖的甜味儿,在冷风里格外受用,

    "谁给的?"

    "文华堂收包的宁掌柜。"

    "哦~"

    林清流又摸了一颗,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应,

    "宁掌柜人不错嘛,还给糖吃。"

    林清舟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又想起那红封,摸出来拆了封口一看,里头是十个铜板。

    来时快,去时稳,河道绕了两个弯,清水村就快到了。

    日头正往西偏,暖融融的光洒在村口的草垛上,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细细地升起来,散在风里。

    船靠上村口的小码头时,未时刚过了一点。

    林清流把缆绳往岸边的木桩上一套,跳下船,伸了个懒腰,腰骨咔咔响了两声。

    林清舟背起背篓也下了船,两人把船推进船坞,才沿着田埂往家走,院里静悄悄的,

    土黄趴在屋檐底下,听见动静竖了竖耳朵,又懒洋洋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

    灶房门虚掩着,里头却没人。

    周桂香不在,大约是去收土坯了。

    倒是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疏影探出半个身子,见是他们回来了,忙把门推大些,脸上带着笑。

    "三叔,五叔,回来了?灶房里有饭,还温着呢!"

    她快步走出来,

    "我去给你们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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