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流听到那四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哦"了一声,
"对哦,还得教你功夫呢。"
他挠了挠后脑勺,龇牙咧嘴地想了半天,两条眉毛拧成一团,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蹲下去揪了根松针叼在嘴里,活像只发愁的猴子。
林清舟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一副没头绪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你在等什么?"
林清流把松针从嘴里拔出来,老老实实地摊了摊手,
"三哥,我这功夫都是从小练得,你要我正经教你,我连从哪儿开头都不知道。"
他说着又挠了挠头,一脸诚恳,
"真的,我嘴笨,讲不明白。"
林清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什么,片刻后开口,
"我见你之前在船上,一跃能有两丈远,踩着船舷就上去了,那是什么功夫?"
林清流一听这个,眼睛亮了亮,来了点精神,
"哦!那个啊,那个不算什么正经功夫,就是最基础的纵跃,连轻功都算不上的,
跟那些能飞檐走壁的真正高手差远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松针,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不过干我们这一行的,最要紧的就是得会跑,跑得够快,够灵活,比什么拳脚功夫都管用。"
他说完,朝林清舟招了招手,嘴角一翘,
"三哥,你来追我试试。"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把棉袄又脱下来搭在树枝上,活动了两下肩膀,没说话,直接迈步追了过去。
林清流见他动了,脚下一转,整个人像条泥鳅似的往旁边一蹿,踩着厚厚的松针几步就窜到了一棵老松树底下。
他没有绕,而是借着那棵松树树干上凸出的节疤,脚一蹬手一攀,整个人往旁边侧身一荡,
借着那股劲儿直接落到了另一棵树后面,落地时脚掌先着地,身子微微下蹲,稳得像只猫。
林清舟追到松树前头时,人已经不在原处了。
他侧头循着声音往左边看,就见林清流已经站在三步外一根横倒的枯树干上,正朝他咧嘴笑,
"三哥,你追不着我。"
林清舟没答话,加快步子追过去。
林清流见他近了,也不急,从枯树干上跳下来,脚底在铺着厚厚松针的坡面上轻轻一蹭,借着斜坡的走势往下溜了两步,
又抬手抓住一根垂下来的枯藤,借着藤条的韧性把自己荡到另一侧,落地时甚至还转了个身,面对着林清舟,倒着跑了两步。
林清舟在坡面上停下来,微微喘着气,目光却一直锁着他。
他看明白了,林清流根本不是靠蛮力,他是靠地形。
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树干、每一个斜坡,在他眼里都是借力的地方,他根本不跟人正面对上,而是利用这些东西把自己送到对方够不着的位置。
就这么追了一盏茶的工夫,林清流已经绕了半个山头,始终跟林清舟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既不拉远也不拉近,像只逗猫的松鼠。
最后他在一块大青石上头停下来,蹲在石头上朝下面还在喘气的林清舟招了招手,笑嘻嘻的,
"三哥,你体力比我好,但你追不上我。"
林清舟扶着膝盖站直了,胸脯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片。
他看着蹲在石头上的林清流,目光里有几分认真,他看懂了那些借力的门道,
但也明白,这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功夫,那是林清流从小在山野巷陌间摸爬滚打积攒下来的本能。
林清流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青苔,走到林清舟面前,难得正经了一回,
"三哥,这东西教不了快的,得慢慢练,我先教你几个跑路的技巧,这些你多练几遍,慢慢就上手了。"
他说着蹲下来,用手指在松针上划了几道线,
"比如这样,前面有堵墙,别傻乎乎地硬翻,先往墙上踩一脚借个力..."
林清舟在他旁边蹲下来,认真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点了点头,
"行,慢慢来。"
两人在松针地上坐了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匀了下来。
林清流靠着树干,两条腿伸得老长,仰头看着树缝里漏下来的天光,忽然偏过头来,开口问了一句,
"对了三哥,我一直想问你——那天在船上,你那一刀....怎么就那么准?"
"是穴位。"
林清流一愣,坐直了身子,
"穴位?"
"下颌骨后头,颈骨跟颅骨接缝的地方,那个凹陷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几处之一。"
林清舟抬手在自己后颈比了一下,
"刀尖斜着往上送,避开了骨头,直接入脑,不用多大力气,人就没气了。"
林清流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半晌才"嘶"了一声,
"你也懂医?"
"家里除了大哥,多少都会一些,爹行医几十年,认穴的本事是从小就练的。"
林清流"哦~"了一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眼珠子转了两转,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那一刀那么利索。"
他搓了搓手,像是忽然来了兴致,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松针,朝林清舟招了招手,
"三哥,既然你懂穴位,那我教你几招江湖上的杀法。"
林清舟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碎叶,看着他。
林清流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压低了一点声音,
"干我们这一行的,讲究的不是好看,是管用,你一拳打出去,打得再漂亮,人家往旁边一闪就躲过去了,屁用没有。"
“你看,”
他用食指在自己喉结下方点了一下,
"这儿,一记手刀劈上去,人当场就失了声,喘不上气,"
又点了点耳根后头,
"这儿,一掌下去,人直接就晕了,人这东西说到底也脆,跟鸡鸭没有两样,脖颈子一折就断,要害处一捅就破。"
他说着走上前一步,示意林清舟看他动作,
"你看好了,这是真正管用的东西。"
他忽然矮身,右臂从下往上斜斜地一切,指尖并拢成刀,在离林清舟肋下三寸的位置停住了,没碰上去,
但那角度刁钻得让人脊背发凉,若是真发力戳进去,肋骨的缝隙间直取内脏,躲都来不及。
林清舟的目光落在他停住的那只手上,眉头微微一动。
林清流收回手,又换了几个动作,每一个都不大,幅度都极小,可每一个指向的都是人身上那些薄弱的,没法练硬的部位,
咽喉、腋下、肋间、后腰、膝侧。
他的动作快且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跟庙会上那些耍把式卖艺的拳脚功夫天差地别。
那些人的招式翻来覆去好看是好看,可真遇上事了,一拳出去人家照单全收,跟挠痒痒似的。
可林清流教的这些不一样,每一个动作拆开来都简单得不像话,可合在一起,招招都是冲着要命去的。
林清舟认真地看他做完了整套,又让他拆开做了一遍,一边看一边记。
他看得很仔细,连手腕翻转的角度,指尖并拢的弧度都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这些东西跟爹教他的穴位相通,不过是把救人的本事翻了个面,变成杀人的法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