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两张桌子拼在一处,上头摆了满满当当的碗盘。
油灯挑了两盏,火光在玻璃罩里跳动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周桂香还在灶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走,端菜、盛饭、给小孩的碗里添汤。
林茂源搬了一坛米酒出来,拍开泥封,酒香混着菜香,一下子把整个堂屋都熏热了。
林清流进门的时候还端着那碗热汤没舍得放,被张春燕一把接过碗去,往他手里塞了一双筷子,
"先坐下吃饭!汤一会再喝!"
桌边坐着的人确实比往常多了。
柏川和知暖各自坐着,小桌上给他们铺了块干净的布,上头放了几块软和的蒸糕,两个小的正拿手抓来抓去。
林清流坐在周桂香旁边,林清舟挨着林清山。
疏影也上了桌,位置在两个孩子中间,往那儿一坐安安静静的。
周桂香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林清流碗里,又问了一遍,
"这趟出去累坏了吧?路上顺不顺?"
林清流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
"顺!挺顺的!"
他说完,飞快地看了林清舟一眼,又低头扒饭,筷子拨得飞快,
林清舟接过了话头,
"都挺顺的,一家一家都送完了。"
"那你们去那么久才回来,"
张春燕正给柏川擦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是路上耽搁了?"
林清山这时候接话,
“今个儿回来就不算耽搁了,上次我们跑一圈,也要这个工夫。”
林清舟认同的点头,确实也是如此。
林茂源给儿子们一人倒了碗米酒,
“来,偶尔喝点。”
林清山笑呵呵的接过,推了一碗给林清舟,自己也灌了一口,把碗一放,开始汇报这三天家里的进度,
"清舟,小五,你们走的这几天家里可没闲着。"
他拿筷子头点着桌子,一条一条地数,
"院子那边,房子都起了,今个儿把炕也盘完了,对了,灶房的灶也垒了,泥面抹得溜光水滑的,
明日干了,让二哥把锅嵌进去就成了,到时候那院子能住人能做饭,做什么都方便了。"
林清山又喝了一口米酒,继续说,
"西墙那边我也搭了棚子,柱子埋下去了,顶棚上了竹架,苫了茅草,以后堆柴火,放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地方搁了。"
他又补充道,
"就是井还没打,天太冷了,地冻得硬邦邦的,我试了两锄头,挖不下去,要捅井得等来年开春再说。"
林清舟点了点头,
"开春后打也好,不着急。"
"对了,"
"晚秋和清河都好,就是晚秋过年也不歇工,只是除夕和初一可以早些下工,到时候也能跟咱们一起过年。"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筷子碰碗的轻响和柏川"吧唧吧唧"吃蒸糕的声音。
周桂香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船厂这营生也太紧了,过年都不让人歇歇,真是苦了晚秋这孩子了..."
张春燕给知暖喂了一口米汤,也跟着道,
"是啊,家里如今就剩他俩不在了。"
林清山夹了块腊肉,
"娘,那明儿个要不要去把晚秋和清河接回来?反正镇上到村里走水路一个时辰就能打个来回,住家里也热闹些。"
周桂香眼里亮了亮,刚要点头,林清舟却放下了筷子,
"不用了,娘,晚秋他们现在赶工,船台那边天不亮就开工,天黑才收,若住村里,来回一个时辰在路上,太耽搁工夫,
再说镇上的院子都收拾妥当了,炕烧得热乎也冷不着,住着比村里还便利,就让他们在那边住着吧。"
周桂香"唉"了一声,神色里既有不舍又有无奈,
"年根底下,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少了谁都不像话...."
"娘,"
林清舟又开口,
"等来春,我和小五多半也要在镇上常住,捎带行的活计不能没人盯着,收货,登记,总得有人在镇上守着,
往后家里和镇上两头跑,会是常态了。"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人都停了筷子。
周桂香最先回过神来,筷子头在桌面上敲了敲,掰着指头算,
"镇上那院子,堂屋一间,西厢房一间,东厢房一间,土坯房三间,拢共六间屋,
堂屋是办事的地方,东厢房清河和晚秋住着,西厢房空着,
泥坯房两间起炕,一间灶房,大江和他媳妇儿住一间土坯房,
算下来,还剩一间西厢房,一间泥坯房空着,
往后你们爹要是回来晚了,想住镇上也有地方。"
周桂香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感慨,咂了咂嘴,
"难不成咱们家往后真得分开住了?"
满屋子静了片刻,疏影低头给柏川擦手,张春燕抱着知暖轻轻晃着,连林清流都放慢了扒饭的速度,偷偷瞄了眼林清舟。
倒是林清山最先笑出声,
"娘,院子买了不就是住的吗?再说了,家里有船,镇上到村里水路一个时辰,来去都方便,
往后镇上做了捎带行,总得有人在镇上守着,家里这边有爹和娘看着,两头都不耽误,
晚秋他们歇工了就回来,村里这边该热闹还是热闹。"
张春燕也跟着出声,
“是啊,娘,晚秋不是说二月要放一个大假吗?到时候肯定回村住,一样热闹的。”
提到晚秋,林清山一拍脑门,
"哎哟,瞧我这记性!晚秋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我呢,家里那些给村里做船的木料,
她划了不少线了,等着我先粗修一遍呢,到时等她歇工回来直接就能用,明儿个我就开工。”
林大勇这时候开口,
“大哥,不找些村里人来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