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五,
辰时初,林清河送完晚秋回来,院门口就传来板车轱辘碾过冻土的"咯吱"声。
林清山带着一帮后生来了,两辆板车停在最前面,头一辆上摞着小山似的茅草,金黄的草秆晒得干透,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后一辆则是一整车劈好的柴火,粗细匀称,码得整整齐齐,足够这院子烧上小半个月。
"清河!"
林清山跳下板车,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今儿个得抓紧,茅草顶得趁天好苫上去,不然赶上下雪就麻烦了,柴火也给你拉来了,往后煎药,烧炕,做饭都够用。"
林清河赶紧上前帮忙卸车,李见川几个后生也嘻嘻哈哈地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茅草往院角码好,柴火则靠在灶房外墙根,整整齐齐地垛成了一面柴墙。
"大哥想得周到。"
林清河看着那堆柴火,心头一暖,昨儿个晚秋还说舍不得烧柴火热饭呢,今儿个就送来一整车。
林清山把夯锤往肩上一扛,指挥道,
"铜柱,广元,你俩带着顺水,天生,先把茅草顶上了!
记住了,草要压得密实,每层得错开茬口,不能留缝隙,不然下雨漏雨可不行,
我先把堂屋和西厢房的炕盘上,今儿个争取把这三间屋的炕都弄妥帖了。"
众人应了声,分头忙活起来。
上屋顶的那帮后生搭起梯子,抱着茅草往上爬,李铜柱蹲在屋脊上,一把一把地将茅草往下压,李广元在下面递。
茅草苫上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金黄的草秆在晨光里泛着暖光,远远看去,那三间土坯房的顶子一天比一天有模样了。
林清山则带着剩下的人在堂屋里盘炕。
昨儿个东厢房的炕已经盘好了,今儿个轮到堂屋和西厢房。
林清河也来帮忙,把屋子里面的东西都先腾出来。
陈穗儿今天已经跟张大江一起去茶摊上了,不过也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说今日会腾房间盘炕。
等人进屋一看,堂屋里的东西也是能归置的尽量归置好了,也方便他们搬搬抬抬的。
干活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忙活到晌午,堂屋的炕基已经码得有模有样,西厢房的炕面也铺上了平整的泥片子,就等烧着烤干。
土坯房的屋顶那边,茅草顶也已经苫了大半,金灿灿的草顶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远远看去,这三间土坯房终于有了个家的样子。
林清山拍了拍炕帮上的泥,满意地点头,
"成,今儿个晾一天,晚上再烧一个晚上,堂屋和西厢房也就能住了,屋顶那边也差不多了,下午加把劲,天黑前准能苫完。"
他又瞥了眼屋顶上忙活的后生们,扬声喊道,
"铜柱!顶上那几处再压实点!"
"晓得啦清山大哥!"
李铜柱在屋脊上应着,手里的茅草又压下去一层。
差不多到了时辰,林清河就去船厂接晚秋,回来之后,
林清山就带着一帮后生浩浩荡荡往茶摊去了,说是张大江那儿有热水有热饼,坐得开,比在这冷灶上对付强。
人声渐远,小院一下子安静下来。
晚秋站在堂屋门口往里看,新盘的炕基还泛着湿润的泥色,炕帮被抹得圆润厚实,烟道从堂屋的灶台穿过去,连着东厢房那边。
她回头朝林清河笑,
"大哥干活是真利索,昨儿个才说盘炕,今儿个堂屋和西厢房都弄好了。"
"是啊。"
林清河把她的工具包放在一边,伸手牵她往东厢房走,
"东厢房的炕昨夜烧过一宿了,干透了,咱们今晚就能住,
堂屋跟两边的烟道通了,也添了火,暖意能往两边传,烧一晚上另外两间屋也就能干的差不多了。"
东厢房里,炕面上的泥片子已经晾干,炕洞里正烧着温火,不旺,但烟道口散出来的热气已经把屋子烘得有了活气。
晚秋伸手摸了摸炕面,虽然还没到烫手的地步,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冰凉,掌心贴上去,能觉出一点隐隐的暖意从泥层底下透出来。
"总算不用挨冻了。"
林清河正把外面的褥子抱过来,闻言点头,
"嗯,大哥带了话来,娘说了,往后这间屋子就留咱们住,
往后你在镇上上工,我也好照应你,不用再天不亮就往船厂赶。"
两人把褥子铺在炕上,底下先垫了一层干净的芦苇席隔潮,再往上铺棉褥。
褥子厚实,压在炕面上,边角还得用手捋平了才服帖。
晚秋跪在炕沿边上理被角,林清河在一旁归置其他东西。
东西不多,就两床被褥,一个装衣裳的木箱子,再加上林清河的药箱,没一会儿就归置妥当了。
就算起了炕,屋子里也还算宽敞,把寻常吃饭那副竹桌竹凳搬过来,也不影响过路。
收拾好了,晚秋把从船厂带回来的瓦罐和海碗摆上桌,揭开盖子,里头是粳米饭,
另一个瓦罐里炖着白菜猪肉,还放了豆腐,吸饱了肉汁,入口即化。
晚秋盛了一碗饭递给林清河,自己也在桌边坐下,吃了一口饭,抬眼看了一旁的炕床,
"等这炕彻底烧透了,晚上盖一床被子就够了。"
林清河夹了块豆腐喂到她碗里,自己也吃了口饭,米香混着白菜的清甜,在嘴里化开。
“嗯呢,大哥说,等把这边土坯房都起好,
要在西墙起一个棚子,专程用来放家伙什,
到时候东西就不用往屋里搬,空出房来,日后也能多住人。”
“这也好,省的那些草墙整日都要往屋里腾挪,也不方便。”
“是啊,就是不知道娘他们在家里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