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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我都记得

    阳光正好,透过高楼间隙洒在喧嚣的街道上。

    两人并肩走在G市老城区的石板路上,谢云舒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熟稔的从容,偶尔驻足在某家特色小店橱窗前,侧头对蔡景琛轻声介绍两句。她今天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边,与周围充满年代感的建筑奇异地和谐。只是那抹惯常的、淡淡的疏离感,在明亮的光线下似乎也浅淡了些。

    蔡景琛走在她身侧半步,目光大多落在她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清爽俊朗,脸上始终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和笑意,安静地听她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声音悦耳。阳光落在他清爽的短发和光洁的额头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明亮。

    路过一家老字号甜品铺时,他想起她之前提过的双皮奶,便自然地提议去尝尝。她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莞尔:“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他回答得自然而然,眼神清澈。

    坐在古旧却干净的小店里,吃着嫩滑香甜的双皮奶,午后阳光透过格窗,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氛是难得的松弛,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谢云舒的话比平时稍多,说起G市一些老街的掌故,声音温和微哑,带着抚平人心的韵律。蔡景琛大多时候只是专注地听,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弯起的眼睛和唇角,觉得这一刻的宁静珍贵得不像真的。

    从甜品店出来,日头已西斜。谢云舒看了看时间,提议:“走累了,找个地方坐坐,吃晚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厅,安静。”

    “好。”蔡景琛没有异议,只是在她转身带路时,悄然加快了半步,走在了靠近车流的一侧。

    餐厅位于一栋老洋房的二楼,环境私密雅致。灯光是精心调试过的暖黄色,不算明亮,恰好营造出朦胧宁静的氛围。深色的木质家具,雪白的桌布,水晶杯折射着柔和的光。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咖啡香、烤面包的麦香,以及悠扬低回的爵士乐。

    落座后,谢云舒熟稔地点了菜,询问了他的忌口,又为他推荐了这里的招牌牛排和蘑菇汤。她的举止优雅得体,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的从容,与这环境相得益彰。蔡景琛则显得有些拘谨,但很快便被她的自然所感染,放松下来。他学着她的样子铺好餐巾,动作虽不熟练,却足够认真。

    餐点上桌,两人安静地用餐。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悦耳的声响。话题从刚才的见闻,慢慢转向更日常的琐碎。蔡景琛说起合唱团训练中的趣事,她含笑听着,偶尔点评两句,眼神温柔。

    然而,当主菜用毕,侍者撤走餐盘,送上两杯温热的花果茶时,餐厅里的光线似乎随着夜色加深而变得更加幽静。谢云舒端起精致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淡了下去,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花果上,有些出神。那层惯有的、温柔的疏离,此刻仿佛凝实了,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疲惫的东西。

    蔡景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放下茶杯,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良久,谢云舒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抬起头,看向蔡景琛,唇角试图弯起一个惯常的弧度,却显得有些无力。

    “蔡景琛,”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那点微哑在此刻幽静的环境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有件事……一直没跟别人提过。但今天……突然想说说。”

    蔡景琛的心微微一紧,坐直了身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说,我听着。”

    谢云舒的视线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回忆某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我有个哥哥,”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在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叫谢云司。”

    她开始讲述,语气是刻意维持的平静,但蔡景琛能听出底下暗涌的复杂情绪。谢云司,之前听说过,十四年前从邻市孤身到老家那边,一无所有,从最底层的看场子做起。他天生有股狠劲,更重“义气”二字,手腕硬,也肯为手下人出头,短短五年,竟也聚起了四五十号忠心耿耿的兄弟,在城西那片鱼龙混杂的地方硬生生打下一块地盘,站稳了脚跟。他的势力范围,恰好与另一个早已成名的“大佬”赵老彪相邻,也就是以前蔡景琛四人曾对峙过的那个,蔡景琛还用刀挟持过他。谢云司与赵老彪两边摩擦不断,明争暗斗,勉强算是分庭抗礼。

    “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谢云舒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忙,很少回家,但每次回来,都会偷偷塞钱给我,让我好好读书,别学他。”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他说他那条路,是烂泥潭,走上去就难干净了。他只想让我走得远远的,干干净净的。”

    然而,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四年前,谢云司手下一个小弟在酒吧与人发生冲突,对方来头也不小,两边叫了人,场面失控。谢云司接到消息赶去制止,混乱推搡中,对方一人脚下不稳,向后跌倒,后脑重重撞在水泥台阶棱角上,当场昏迷,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

    “过失致人死亡,”谢云舒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平板,却带着冰冷的重量,“判了五年。现在在省第二监狱服刑。”

    她停了下来,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仿佛需要借那点温度来支撑。蔡景琛屏住呼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她苍白却竭力平静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那份温柔疏离之下,所承载的沉重与孤寂。

    “他进去以后,手下的人散的散,跑的跑。”谢云舒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树倒猢狲散,很正常。不过……还有几个跟了他很多年的老人,念着旧情,暗中照应着我。所以我那家KTV,才能一直开着,没出什么大乱子。”这解释了为何她一个年轻女子,能在那样的环境中相对平稳地经营。

    “还有一年,”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蔡景琛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美丽眼睛,此刻盛满了清晰的不安和忧虑,“还有一年,他就要出来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

    “可是……我有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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