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转头看向周围的乡亲,低声商量起来。
人群里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还是愤愤不平,不想让路。
也有人心里动摇。
他们看见陈峰没有动武,承诺的几件事,都是实实在在关乎城里生计。
过了片刻,老汉转过身看向陈峰。
“好,我们暂且让路,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你们食言,我们依旧会反抗。”
“周将军的坟,我们要亲自看着修建,碑文,我们要看过,不能胡乱篡改。”
陈峰没有含糊,应下道:
“没问题。”
百姓慢慢向两边散开,让出中间的街道。
但是很多人依旧站在路边,目光紧紧盯着来往的联军士兵,眼神里依旧带着戒备。
没有放下心里的隔阂。
陈峰转头看向齐泰。
“安排下去,立刻兑现承诺,先清点粮仓,分出一半粮草登记造册,安排人登记分发,找人去和关内父老商议周怀安葬事宜。”
齐泰低声说道。
“殿下,留下一半粮草,后续行军补给压力会陡然增大,而且这里百姓心存芥蒂,难保不会有人暗中传递消息给皇帝那边。”
陈峰轻声回答。
“我知道。”
“但这一步必须做,今天如果强行驱散百姓,消息很快传遍沿路所有城池。”
“后面每一座关隘,百姓都会和守军一起死守,我们就算打赢仗,也得不到民心,那这场北伐,就算攻破京城,也坐不稳。”
汤贞上前一步。
“可是防备不能松懈,我建议,暗中安排斥候,盯着城里动静,提防有人暗中送信,联络朝廷兵马。”
“还有一部分周怀旧部,说不定心里还想着伺机作乱。”
“嗯。”
陈峰点头。
“这件事交给你,暗中监视就好,不要明目张胆抓人,没有确凿证据,不要随意惊扰百姓。”
就在几人商议的时候,一名斥候快步跑过来,神色紧张。
“殿下,收到消息,周怀麾下一名副将,并没有战死,他带着两百多残兵躲在关后山谷。”
“他听说周怀自刎,心里恨极了我们,正在暗中联络城内对我们不满的百姓,打算伺机发动突袭。”
齐泰脸色一变。
“果然还有隐患。”
汤贞手握住刀柄。
“殿下,我带玄甲军进山围剿,直接拿下这伙残兵,永绝后患。”
陈峰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可贸然进山围剿,一旦出兵攻打,消息传到城里,百姓会觉得我们刚刚许下承诺,转头就动手杀人。,刚刚缓和的关系,白缓和了。”
齐泰疑惑。
“那怎么办?放任他在山谷里面收拢人手,迟早会出事,他手里两百残兵,再煽动城里百姓,内外一起发难,造不成威胁我们也麻烦不是。”
陈峰抬眼望向关后那片连绵山谷。
“不用打,派人去见这名副将。”
“告诉他,周怀已经殉城,继续抵抗,两百士兵和愿意跟随他的百姓,最后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杀他,也不杀手下士兵。给两个选择。”
“要么放下兵器投降,士兵愿意留下来的,编入后勤,不安排上前线厮杀,愿意回乡的,发放盘缠粮食,他本人,我允许他留在黑石关,守周怀的坟。”
“要么继续负隅顽抗,我不会立刻派兵进攻,但是断绝山谷所有补给,山中无粮无水,困不了多久,等到山中断粮,我们不用费一兵一卒。”
汤贞皱眉。
“殿下,此人恐怕不会轻易接受招降,万一他假意答应,伺机偷袭我们怎么办?”
陈峰说道。
“造不成什么威胁是一定的,但是如果能劝降最好了,就能证明我们说的话不是空话。”
“黑石关百姓也能看见,我们愿意善待周怀旧部,就算他拒绝投降,我们断其补给,也不用开战,不会牵连城内百姓。”
齐泰叹了一口气。
“殿下思虑周全,我亲自挑选口才稳妥的人,进山传话。”
陈峰点了点头。
“另外安排人,开始统计城内老弱,分发口粮,安排军医在城内设立救治点,不管是受伤的百姓,还是周怀那边留下来的伤兵,都可以前来医治。”
“是。”
几人分开,各自去安排事务。
街上的百姓看着联军士兵开始搬运木料,收拾街道废墟,还有军医搭建临时救治棚子。
路边人群依旧远远看着,没人主动上前搭手。戒备还在,只是那股要拼命阻拦的戾气淡了一些。
陈峰独自走到城头。
低头看向城下整座黑石关。
硝烟还没有散尽,断墙随处可见。
他心里清楚,拿下一座关口容易,收服人心最难。
他正思索,身后传来脚步声。
耶律渊走了上来,站在陈峰身侧。
“殿下,方才街上时,我都看见了,你选择安抚百姓,而不是强行镇压,这个决定,不容易。”
陈峰侧过头看他。
“强行镇压,一时省事,后患无穷。”
耶律渊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有一件事,你不能忽视,就算黑石关百姓暂时安稳,皇帝那边,怕是很快就会利用周怀殉城这件事大肆宣传。”
“写檄文传遍所有州县,把你塑造成残害忠良的逆臣,沿路城池的守军和百姓,都会提前被煽动,抵抗我们大军。”
陈峰目光望向北方连绵群山。
“我料到皇帝会这么做。”
“所以黑石关这件事,我们也要放出消息,如实讲清楚周怀尽忠殉城,我们厚葬忠良,免除赋税,善待百姓,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山谷里的副将呢?”
耶律渊问。
“如果他不肯归降,执意开战,皇帝那边,肯定会想办法传出去我们残害周怀旧部。”
“所以能不能劝降此人,至关重要。”
陈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