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商量完，顾、周、陆三人，离开城南荒地，秦重跟林掌柜，一起去看了看工地。
按照他的要求，林掌柜已经开始召集附近的流民挖水渠，把烂泥坑的水，引向三里河下游。
三里河的下游，通往护城河。
等下游联通之后就挖上游，两头联通，等于是在三里河截取一段支流，活水冲刷烂泥坑。
召集的流民，不问身份，一天管两顿吃的，发十个铜钱，头一天人少，都怕是官府的套。
只有饿得受不了的人，才冒险来做工，吃过两顿干的，拿了铜钱之后，第二天冒出一百多人。
“姑爷，以后会更多，不收他们就会闹事，要是收了，真管不过来啊！”
林掌柜擦着额头的汗水说道。
“京城藏着这么多流民，怎么进来的？”
秦重疑惑地问道。
他不担心人多，这种流民就是廉价劳动力，越多越好，不过管理是个大问题。
“猫有猫路，鼠有鼠洞，多了去了，还有很多不是流民，没有营生，也来混一口。”
林掌柜的说道。
“跟南城兵马司、太平府报备一下，别空手去，送点银子，我让焦旷派点人过来监工。”
雇这么多人干活，官府必须知道。
“另外，给他们分组，选那些踏实，干活好的当组长，让组长管组员，咱们的人管组长。”
“还有，人一多就形形色色，防止一些江湖人混迹里面拉帮结派，欺压其他人。”
“如果出现，就不要手软，坚决干掉，这一点，焦旷的人比较擅长，交给他们。”
秦重跟他交代着。
“对了，如果有妇孺和孩子，也不要撵走，给她们找点力所能及的活计，给口饭吃。”
林掌柜一一几下，频频点头。
“姑爷慈悲啊！”
最后他说道。
两人正说着，东城拆房子的旧料，被马车运了过来，分门别类的堆积在一起。
“姑爷，这些破旧的料子，是要起房子？”
林掌柜的问道。
“在那片高地，盖一片工棚，四面墙，有房顶就行，干活好的可以住进去。”
“咱们这个活，要干很长时间，要培养一批住在工地，能忠心给咱们干活的人。”
秦重说道。
林掌柜已经傻了。
还要给流民盖房子？他们跟鬼一样四处游荡，配有房子么，姑爷这是要干啥？
“姑爷，成本高，太便宜他们了。”
林掌柜表示反对。
“老林，风物长宜放眼量，你还要告诉他们，只要一直干得好，这房子，以后不收回来。”
秦重又加了一码。
老林彻底不干了。
“姑爷，我忍了很久了，容我不敬，在这个破地方盖房子就算了，还如此败家，我想不通。”
话说得已经急头白脸。
老林已经打算好了，只要秦重骂他一句，他立即撂挑子，回温府找老夫人告状。
这活没法干，让同行嘲笑。
“老林啊！”秦重并没有说生气，反而耐心地解释，“我问你，这里最难弄的是什么？”
他指着那片坑洼不平，芦苇遮蔽的荒地。
一阵阵臭气从水洼里飘过来。
“姑爷，你这话问的，这个破地方，臭气熏天，坑坑洼洼，流民藏匿，有不难弄的么？”
老林掌柜丑话已经说了，索性放开了。
秦重摇了摇头。
“坑洼可填，臭水可通活，挖低塘堆高地，可以再造地形，真正难弄的是流民！”
“他们不但是垃圾制造者，也是安全隐患，所以，我们雇佣他们做工，把他们吸引过来。”
听到秦重的话，老林眉头依旧紧锁。
秦重还在继续。
“有了生计，能赚钱养家，甚至有了房子，流民就会变成良民，他们的心就安定下来。”
“如果还有人不安定，那这些跟着咱们，过上安定日子的人，会自动把他们当成敌人！”
说了这些，老林还是不明白。
“姑爷，你说的这些事，都是官府该干的，我们干有什么好处，只是往里面扔银子而已。”
人跟人的差距，就跟……
秦重心里想着，背在身后的手，左手挠右手，太痒了，真想一耳光抽过去。
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废话真多。
但他忍住了。
这个世界，能干活的人难得，老林来了之后，干的事情不多，但是看起来还算有章法。
他不久之后要走，得有人做这件事。
总不能啥都扔给温蘅。
“老林啊，你就没想过，这件事干好了，你手下就有几十，甚至几百个听话的工匠？”
“什么地啊，房子啊，能比这些只忠于秦家，只听你话的工匠，更值钱么？”
秦重开始蛊惑。
“你看看这块地的面积，这个工程的难度，要是干完了，除朝廷之外，你就是民间最牛的大匠！”
“名垂青史够呛，但是上个地方志，没问题！”
蛊惑完，就开始画饼。
林掌柜的脸皮抽了抽，吞了吞口水。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地方，几百个听命的工匠？还有民间最牛之名，上地方志？
“姑爷，你这是要我把老命填在这里啊！”
老林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今年多大？”
秦重问道。
“老朽五十了。姑爷不要嫌弃我老，放心，我还能干，一定把这地方干平了。”
老林握住拳头怒吼。
果然，谁也逃不过功名利禄的枷锁，听说能掌权，能出名地方志，老林已经上劲儿了。
“没有，我是说，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我相信你一定能闯出名堂，闯出个轰轰烈烈。”
秦重继续给他加油。
“姑爷说的对，交给老朽，你就放心吧！”
老林精神抖擞。
好了，秦重放心了，现在这头老牛马的劲头，自备草料，也能拼命跑三年。
“这就对了老林，钱不用省着，人你大胆地用，缺什么跟我说，我不在找夫人。”
“不管你以前什么薪俸，以后每个月二十两，我走之前，再给你一本详细规划。”
秦重说道，顺便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不能真让老牛跑，不给他吃草，每个月二十两，这个薪俸，在京城也是天价了。
给老林灌完了鸡汤，秦重去看了一眼工地。
这些流民都没什么精气神，干活也很缓慢，不是不肯下力气，而是根本没有力气。
这些人，已经在崩溃边缘。
如果不给他们续上这口气，他们要么很快会死，要么就是铤而走险拼一把再死。
“姑爷放心，几顿饱饭之后，就会有力气了，等过几日熟练了，在给他们发更好的工具。”
老林在旁边说道。
“好，就是这个意思。”
秦重说完，又去查看了一下流民要吃的粮食，都是糙米，陈米，菜里勉强有点油水。
但他没说什么。
要是给他们换成白米，就坏菜了，真的会有人怀疑，秦重又要养一帮死士了！
一切都结束，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候。
突然人群中跑出一人，窜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怀里还抱着一个老妇人。
“大善人，求你救救我娘！”
那人大喊一声。
但没看到秦重，只看到了刀兵。
他扑过来跪下的时候，牛壮抽刀横在秦重身前，殷家老二的刀，已经压在他脖子上。
就连颜得胜都抽出一把小刀子。
“只要你救我娘，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可以为你杀人，为你去死，求你了！”
那人对脖子上的钢刀，视而不见。
只是哭求。
三十多岁，面黄枯瘦，显然长期营养不良，但是骨架挺拔，可以看出不是一般人。
秦重是练家子，对同行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林，找大夫，救他娘！命我不要，钱记在账上，以后你在这干活慢慢还！”
秦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