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万两白银,其实没多少。
装在箱子里,也就堆满半个银库,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山而已。
“妈的……”
秦重第一次如此情真意切地骂了一句。
太多了,钱太多了。
什么好人家,能屯这么多银子?不是八万,不是十万,是八十万现银!
刚才当着三个把总面,王睿跟他耳语,他听到的是八万两白银。
那已经让他震惊了。
在大乾,银子是贵金属,别看一个商人,自称身家十万贯,富得不行了。
可十万贯是产业,不是现银。
京城首富李大鲸,你要问他家业有没有八十万,也许差不多,但拿出现银?
别扯淡了。
秦重脑瓜子嗡嗡的,这么多银子,藏在这个地方,背后不是小事。
“你不说八万么?”
秦重问王睿。
“八十,大人,我说的是八十啊。”
王睿也颤抖,松江府一年给朝廷税银不超过十五万两,这里竟然存八十万两。
确切的说,银库账本上记录的是,八十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一两三钱。
这还没算哪二十多个仓库。
“这钱哪里来的,有没有账本。”
秦重赶紧问王睿。
“只有总数,具体总账被烧了,剩下的账目,堆满了一间屋子,要慢慢地算才行。”
王睿擦了擦额角的汗说道。
“我想打老虎而已,没想到干出一个巨鲸,干他娘的,把那个红脸的带来。”
愤怒的秦重一脚踹翻一箱银子。
很快,颜巡就把汪季生带来,脸色红里透白,披头散发,不断咳嗽。
“哈哈哈……”
看到秦重,汪季生发出狂笑。
“我当是谁,敢捋汪家虎须,咳咳……原来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咳咳……说你背后是谁?”
他不认识秦重,但认识官服。
他被秦重一铁鞭打在胸口,受了内伤,一边说话,一边不断咳嗽。
表情狰狞癫狂。
“阶下囚没资格问,我问你答!”
秦重冷冷的说道。
“哈哈,你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你听了可千万别害怕!”
汪季生盯着秦重狂笑。
“这些银子,哪来的?走私这么赚钱么?”
秦重指着箱子问道。
“走私,你可冤枉我了,我汪家的船,不是不交税,是没人敢收啊。”
汪季生冷笑着说道。
“打断他一条腿。”
秦重冷冷的说道,他最烦废话,更烦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装逼。
颜巡左右一踅摸,抄起一个秤杆子,抡起来朝着汪季生的腿就砸。
“慢着,我说,我说!”
汪季生赶紧大喊一声,这小官是个疯子吗,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汪家不好惹?
秦重摆手阻止颜巡,冷眼看着他。
“有四十万左右,是来自倭国银提纯,都是卖铜钱、精铁、生丝、兵器得来的利润。”
“这些钱,要在月末分出去。”
汪季生说道。
“等等,这不可能,四十万两的货物,除了生丝,剩下几样你哪来的货源?”
王睿先脱口问道。
“哈哈哈,铜钱来自江南宝源局,还有各大商铺所收铜钱,全都汇聚到我这。”
“八百铜钱在大乾换一两银子,倭国换四两,倭国三两五钱银子一两黄金,而大乾却八两。”
“光铜钱一项,你说我来回一倒手赚多少?”
汪季生狞笑着说道。
王睿吓得一屁股坐在箱子上,险些没晕过去,江南宝源局,那是大乾的铸钱厂。
铸钱厂的钱,没有流入民间,反而到了他们手里,还要各地的铺子囤积铜钱。
而换来的银子,进了他们的腰包。
“你们在抽大乾的血,肥自己的口袋,你们……你们罪该万死!”
王睿颤抖着手,指着汪季生,不敢相信。
秦重也有点懵逼。
从印钞厂进货,卖到国外?
这可不是胆子大能做到的,上下其手,打通多少关系,得有狠人罩着?
至于铜线外流的危害,太具体的他不懂,但他知道,市场缺货币,经济要完蛋。
“呵呵……”
对于王睿的指责,汪季生十分不屑。
“大乾这么大,这点血算什么?”
“这如果你就怕了,那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岂不是要吓死?”
他得意地瞟了一眼秦重。
“精铁、甲胄、兵器,这些都是各卫所指挥使,副总兵,甚至兵备道提供的。”
“折旧、报废、耗损,一样样报上去,实在不行就假装剿匪,损坏兵器。”
“其实,最后都送到了这里,我送到海外,换成海外俏货和白银,还给他们。”
汪季生继续说道。
王睿吓得脸色苍白。
“苏州、杭州、嘉兴、湖州,这些地方的知府,帮我收买生丝,这银子有他们的。”
汪季生继续说道。
“生丝去了倭国,你们获利,倭国富强,唯独官府一点好处没有。”
王睿颤声说道。
好大一张网,这拉了多少官员进来?有多少人在这个网里分钱?
“一些蛀虫而已,不够吓人,我想听听,剩下那四十万两的事!”
秦重背着手,说道。
“你确定,听了可是会死人的!”
汪季生笑着说道。
“说就是,吓不死我。”
秦重无所谓地说到,还能比皇帝大?
“那你听好了,郎中五千两,侍郎两万两,尚书四万两,内阁辅臣十万两。”
“还有十万两,是某人买官的预付款。”
汪季生说道。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王睿突然大喊一声,从箱子上摔到地上。秦重也吓了一跳。
侍郎、尚书、内阁辅臣?
“哈哈哈……怕不怕?汪家通着天那,你们敢动汪家,真是不知死活!”
汪季生狂笑。
“他们等了一年,就等月末我来分账,你现在把这些银子动了,他们会吃了你的。”
秦重没说话,的确很麻烦。
这不是一两个人,这是从上到下一张网,跟他们硬撼,十分的危险。
汪季生以为他犹豫了。
“钱你不能动,我送你一仓库货物,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至于死的人,发生的事情,我会找人摆平,你就当没来过,如何?”
说了半天,这才是他的目的。
曝出这么多隐秘,其实就是为了吓唬秦重,让他害怕屈服,从而放自己一马。
“呵呵,是挺吓人的,我惹不起你,但是我找一个能惹得起你的人。”
秦重冷笑着说道。
“谁,在这江南,谁敢不避汪家锋芒?”
汪季生冷笑道。
“哈哈,一个帮人赚钱的白手套,你还装上了,啊,你不知道什么是白手套。”
“无所谓,颜巡把他关起来。”
秦重说道。
颜巡一脚把他踹翻,抓着大腿拖了出去。
“大人,这是通天的案子,你真要跟他硬顶?这可不理智啊!”
王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
“哼,我若同意了,那才是在脖子上栓个狗链子,他们随时把我当狗溜。”
秦重冷笑。
何况,别说同意他的建议,就是现在退一步,都是对不起陛下的期望。
他心中会有想法。
“你去盘点仓库,马肥把寇欢叫来。”
秦重说道。
江南没人惹得起,京城那?
就在所有的兵,竭尽所能,去仓库搬松江布的时候,寇欢来到了银库。
“这……这么多……都是银子?”
寇欢有些发蒙,他做梦也不敢想,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么多银子。
“今天晚上装船,马上走,带着你的水哨一百人,分几船从海上走。”
“这些东西丢了,你寇家一族全死,你死了,东西到了,你寇家一飞冲天。”
秦重直接说道。
寇欢搓了搓脸,这是送东西么?
这是把全家老少的命,绑在裤腰带上,一不小心,送全家的命。
“大人,颜巡与我交情莫逆,而且属下也希望,路上有个照应,能否让他于我一起上路?”
寇欢知道无法推脱,但老对头也别想好,干脆跟我一起上贼船吧。
需要拼命的时候,有个帮手!
“好,依你。”
秦重立即答应。
“我会给你两份文书,一份是锦衣卫押送赃物,一份是上林苑监采购贡品。”
“一路之上,如果有人检查,你择机而用,另外机灵点,可能有人追杀。”
当天夜里,银子和一屋子账册,秦重又从仓库里面选了不少外洋货物压在上面。
寇欢的一百人,颜巡的一百五十人,加一起两百五十人,装了半宿。
装完之后,人货上船,不许下来。
第二天,天刚亮就出发。
挥手告辞之后,颜巡第一时间,一拳把寇欢撂倒,然后就是一顿胖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