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竹的纤眉微动,湛水般的眸子点光闪烁,即使被陆煊看穿。她也不敢实话实说。
“没有。”
“方才,你心里骂我?”陆煊洞若观火地开口。
时闻竹的视线一停,他怎么像蛔虫一般,什么都知道。
他真的有病,没事找事,无事生非,无理取闹!
搞得谁爱见他似的。
时闻竹那毫不掩饰的眼神,骂的好难听。陆煊尽收眼底,他眼眸闪过自嘲,他不该自讨没趣问的。
时闻竹只听到陆煊低低的声音,“七小姐!”
她失神间,陆煊却欺近她,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那带着寒气的手捏住她白皙无暇的下巴,声音冷冽,“你放肆!竟然骂本官!”
“我没……”寒压欺下来,她身子一颤,求活的本能让她忙摇头。
“没有吗?”陆煊低沉又冷淡的声音传来。
他的威压逼人,时闻竹只觉得浑身冰凉,呼吸一滞,很想眼前一黑晕过去算了,但她不敢晕过去,若是陆煊不高兴,把她从窗口扔出去怎么办?
这男人阴晴不定,此刻也不知道是有多无聊,来折磨她为乐,这种问题,她怎么回答都不对,不回答更不对。
男人嘛,都是爱以柔克刚那一款。
刚又刚不过,那就是软着来了。
尤其是陆家的男人们,一脉相承。
时闻竹不住地身子微软,却又扶着身后的椅背,做出勉力稳住了身子的姿态,低首眨了眨眼睫,眼眸已经漫上水雾,轻轻吸了吸鼻子,微皱眉头,慢慢抬眼,小心翼翼看向他。
抽噎出声,“大人,你是不是只对我这样啊?”
这一刻,她在陆煊面前,觉得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无措,同时心尖紧张地发颤。
她当然想在这些男人面前挺直腰杆地对他们,可她此时没有这个底气和能力。
母亲当年嫁入时家,亦是如此,公爹不喜,婆母冷待,丈夫无能懦弱,没有倚仗和撑腰,只能隐忍退让。
她的出生,因为是个女儿,母亲过得也委屈,后来她用嫁妆学着小叔经营,有了银钱傍身,不必样样低声下气地看着婆家人的脸色。
她的影子落进陆煊的眼里,他那平静如幽潭的眼,看不透,看不清。
他极容易看穿人的心思与伪装,说不定,他如庙宇高台的神明那般,波澜不惊地看她如跳梁小丑。
这对她来说,越发的难堪与羞耻。
“你出去罢!”陆煊面色依旧毫无表情。
拿她只当一粒微尘,高兴了便吹一吹,让她飘得高高的,可她不是那种看不清自己的人。
世上哪有什么人能把你捧在手心里,当做珍宝,爹娘虽有缺点,但终究是爱她的。
时闻竹垂下眼帘,那一瞬不知怎的会有温热生出来,羽睫微动,忙低声说:“多…多谢五爷,妾身告退!”
总算让她走了,她迫不及待地从他腋下钻出来,快步离开。
面对他,心慌得厉害,脸颊发烫,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知道,她怕极了他。
陆煊眨了眨眼睫,长长的舒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她从头到尾,都在与他保持疏离,小心翼翼的,也不肯与他多说几句,哪怕是蒙骗他的也好。
如果是春和苑那位,恨他入骨,也会当着春和苑那位的面骂他几句。
有爱才有恨,无爱亦无恨!
而他,爱与恨,皆无,只有她眼里的疏离与冷淡,害怕与恐惧。
他也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她走的。
她的那句话,很是撩人,他听到的瞬间,当即便想向她证明他的心,可如果把所有都剖析给她看。
她怕是会更加害怕,觉得他是无耻之徒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倚着窗口闭眸,脑海中全是她方才可怜兮兮、泫然欲泣的模样,一下就温软了他的心。
那身上还残留淡淡的催情药香,明如凝雪的脸颊泛着薄红,娇艳的丹唇立在眼前。
他险些把持不住,要把她拥进怀里,抱在腰上,抵着她深吻,还她个酣畅淋漓的花烛春宵。
抵在她耳边告诉她。
大侄子算什么,哪里比得上他这个叔父!
春和苑哪里有秋和苑有前途!
那刹那,他的欲望风起云涌,势不可当,可他想到她害怕的眼神,理智压制了欲望。
他不惜手段,步步为营,才娶到她,他不能让他们的关系毁于一旦。
等了这么久,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对她,要徐徐图之。
陆煊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街道上的她,后脑发间鹅黄的发带随风飘动,撩动着他的心。
她溜得倒是快,就像掌心的流沙,抓不住,但他不会允许她如流沙般溜走。
落入他织就的数罟,是一粒沙砾也逃不掉。
“五爷,您呀,就是不锯嘴的葫芦,永远都是闷葫芦一个。”一旁的范妈妈一派洞若观火的模样。
“有什么话,就与夫人说开,恩恩爱爱的过大年不好吗?”
她奶儿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坏毛病,长了一张神台上的菩萨嘴,吸了人间香火,就是不开口。
“要不,老身替五爷问问,夫人心里有没有那位大侄子?”
她都替他着急!
陆煊带着冷调开口,“范妈妈,不需要你多此一举,伺候好夫人便是了。”
范妈妈一噎,讪讪一笑,“那老奴告退了,夫人还等着老奴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罢了,只要五爷不着急,她也不急,看看五爷能别扭到几时。
陆煊不做声,任由范妈妈离开。
门外的阿九和范妈妈打了个照面,范妈妈无奈地摇头。
阿九从那叹息声中,猜测五爷嫌弃范妈妈多嘴多舌,多管闲事了。
瞧着样子,二人是为了新夫人的事。
时闻竹入了马车坐定,长舒一口气,让如鼓跳动的心平复下来,风吹动马车的帘子,时闻竹看向窗外的草菇吩咐一声。
“方才在聚宝斋买的首饰送到府里去吧,是娘喜欢的样式,请她老人家别生我这个不孝女的气。”
娘喜欢首饰,哄她不生,比面对陆煊发怒要容易多了。
她昨日才娘家,要是现在又回去,娘肯定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