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一心文学 > 榻春欢 > 第24章 青丝绕指柔,便是这般

第24章 青丝绕指柔,便是这般

    陆煊张了张嘴,想唤她,但还是无声作罢,只轻轻颔首回应她。

    时闻竹捂着心口坐起,想到方才的梦境,心惊肉跳,脑袋晕沉,喉咙干哑。

    胸膛起伏,口里喘着粗重的气,略略泛干的唇翕动,“水!”

    正要下床寻水喝,陆煊给她端了火炉边的茶壶,倒入瓷杯与她。

    时闻竹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诧异陆煊的举动,但手还是由衷地接了瓷杯。

    伊人雪白如玉的指尖捏着瓷杯,低眸正要小啜,她那雾鬓云鬟、如绢似绸的青丝,有几绺从肩头滑落,他收回手时,那绺青丝不经意地拂过他的指节,酥痒酥麻。

    他轻动食指轻触,将那几缕青丝的发梢捋到指间,缠绕半圈,便移开了手指。

    青丝绕指柔,便是这般么?

    想到那日,换婚之后,她形单影只地坐在玉阶上,垂眸盯着那张烫金的婚书,温热晶亮的泪珠滚落,滴在婚书他的名字上。

    满目凄凉,滴下的泪水,誓要把他的名字淹没,这样她与他的这桩事便没了。

    她那般的楚楚可怜,瞥见她哭红的眼眶,那时他的心头有过一瞬的软。

    现在想来,不知当时的心柔软,还是此时的青丝柔软?

    低眸的视线移向她,莹光玉肤,盈盈的眼波,轻轻颤动的睫毛。

    绕过指尖的青丝,柔软顺滑,泛着洗浴后的温香,想着她那泛红又透着几分犟气的眸子,陆煊觉得,他竟然一时有些意乱,晃神。

    “多谢五爷!”时闻竹饮了问谁,解了干渴的唇舌,把瓷杯放至床头边的几案之上,落了轻响,在静谧之中,格外清晰,却又不显得突兀。

    那声低唤的“五爷”,让陆煊蓦地从失神中清醒,意识到自己失态,陆煊收回思绪,敛眸敛神,直起了身子,把视线移开。

    她不是妩媚妖艳的,她就是白了点,一白遮百丑。

    不过时家的女儿,似乎生来就这般的精致。

    抬手揉了揉,为皇上忙了好几日而疼得有些发昏的额头。

    “举手之劳罢了!”陆煊惜字如金,想到自己的失态,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实在不妥。

    转身打算离开新房,去书房歇息,脚步才走了一步,便顿了一下,笔直挺拔的身影投在屋内的盘金毯上。

    盘金毯用大赤金线盘绕出纹样,金银闪烁、富丽夺目,就连投在上面的影子也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明日便是归宁之日,范妈妈会给你备下归宁的东西,午间我陪你回府一趟。”

    礼节不全,时会被人诟病的,若宣扬开来,对他的官声总归不好。

    声落下,他转身便想离开,岂料足弓踏地声骤起,那双温热的纤纤素手握住了他粗糙的掌心。

    “五爷。”时闻竹轻颤的羽睫遮不住她面对陆煊时那紧张夹着两分惊慌的神色。

    羞涩的话漫出来,软软昵昵,“能不能别让妾身独守空闺?”

    陆煊听了,眸色微动,脖颈处的喉结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不由得颤了颤。

    眸色微沉,喉咙的水咽下,抽出被时闻竹握着的手,额头带着薄汗。

    陆煊那陡然抽开的手,时闻竹一时落寞起来。

    他竟这般嫌弃她,抗拒她!

    要不是为了能在陆家站稳脚跟,她如何会这般恬不知耻地向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这样的话?

    她在陆家若是举步维艰,又怎么谈向春和苑的一家子讨公道呢?!

    “五爷。”时闻竹瞥开了目光,不看陆煊,他不愿让她触碰,想必也是不想让她看他的。

    “妾身答应你,会操持好您的后宅,但至少您也得设身处地为妾身想想不是吗?”

    后半句出口,时闻竹便懊悔了,陆煊一阶高官,天子宠臣,又怎么会细微考虑到,她作为女子在后宅讨生活的不易呢。

    她会应要求做好后宅贤妻,但陆煊那般的人,是不会为了她,做人前贤夫的。

    那眼神又不看人了!

    陆煊眼底迸出些许寒光。

    一向都是别人在低处仰视着他,而不是他在高处,却要谄媚地俯察他人脸色。

    她为着她所需而请求于他也就罢了,竟然还这幅态度。

    真当他这个三品正官衔左都督,天子近臣,就该像妓馆小姐那般,样样允诺恩客所求吗?

    陆煊喉管藏不住心间涌上来的冷意,“骨头这么轻贱……”

    又是这样贬低的话,时闻竹的神色冷了下来。

    她再不堪,也忍受不了别人这般践踏她。

    她不会因为他这样的话而哭,她的骨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受辱。她的傲性,不会再被自己的软折磨了。

    看她默默无声,陆煊便知他说的的令她难受了。

    便又开口转圜,“你是官家小姐,自有官家小姐的骄傲,不是诏狱的囚犯,不需要这般低三下四地求人。”

    “本官既娶了你,如何做可以给你体面,本官自有分寸,更不需要你来教。”

    他也有他的脾气和面子,她不愿嫁他,不曾正视他,予他尊重,他凭什么惯着她!

    时闻竹只觉得失落又委屈,但她克制得很好,没让那份不堪流露出来。

    对着陆煊应是,端着一副贤惠妻的模样,“夫君说的是,妾身记下了!”

    陆煊果然转身走了,开了房门,任由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要熄不熄。

    陆煊娶她,本就是老侯爷推出来为陆埋收拾烂摊子的。

    他有的骨气,娶了她,就是已经完成前代老侯爷与祖父的约定,陆家对时家做到了言而有信。

    且陆煊书房那屏风上的黄衫女子,虽然没有画上五官,但工笔细腻,纤毫毕现,一看就知道是人精心描摹的美人图!

    范妈妈晚间与她扯闲篇时也说过,陆煊工笔不错,是少时康郡王亲自教的。

    一个男人画美人图,不是亲娘就是心上人。

    她纵有心思,有手段,也留不住心里有人的陆煊。

    这么想着,环顾新房内的四周。

    忽觉得。

    此身如寄一蘧庐,情恨消磨绿鬓疏。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男人答应给的东西,还不如梦里的烤鱼实在。

    阿九见一身长袍的五爷,轻声唤道,“五爷!”

    陆煊声音冷冽地命令,“把被子抱回去!”

    阿九闻言,哪里多言半句,五爷这两天的脾气。

    早间万里晴空,晚间雨雪霏霏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