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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特工受伤,沈寒烟逃亡遇险

    夜风穿过林梢,把晒谷场上的余烬吹得零星闪动。火堆早已矮下去,只剩几块焦炭在土里发着暗红的光。远处仓库门紧闭,岗哨换了班,新上来的是个半大小子,原先是放牛的,此刻挺直腰杆站在灯影里,手里握着一支上了膛的步枪。

    山外却没这么安静。

    密林深处,雾气像湿布一样裹着树干,月光被撕成碎条,照在满地枯叶上。一个人影贴着树干挪动,脚步拖沓,踩断的枝叶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她立刻停住,右手死死按住左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胳膊流到肘弯,又滴进衣领,黏在皮肤上,冷得像蛇爬。

    她叫沈寒烟。

    肩上的伤是子弹擦过留下的,不算深,但一直没止住血。她撕下衣角压住伤口,左手撑着树干站稳,喘了两口气。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人在脑壳里敲铜盆,眼前的东西忽远忽近。她眨眨眼,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嘴里顿时一股铁腥味,脑子才清楚了一点。

    远处传来狗吠。

    她立刻蹲下,缩进灌木丛后。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着人声:“往这边!脚印在这儿!”

    “别让他跑了!”

    “他受了伤,跑不远!”

    她没动,连呼吸都压低了。那些人不是冲她来的,说的是“他”。可她知道,只要追兵发现她的痕迹,就不会放过。

    她慢慢松开肩膀上的布条,检查伤口。血还在渗,颜色变暗了。体温在往下掉,手指发僵,膝盖也开始发软。不能再等了。

    她摸出怀里那枚铜扣,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往前二十步有条小溪,水声很轻,但能听见。她把铜扣攥紧,突然一甩手,扣子飞出去,“啪”地落进溪水里。

    “那边!”有人喊。

    火把的光猛地转向溪边。几个人影冲过去,狗也跟着狂叫。

    她趁着这空档,贴着树根往斜坡下爬。每动一下,肩膀就像被刀割一次。她咬着牙,不敢出声,只用肘部和没受伤的腿一点点往前蹭。树皮刮破脸颊,她也不管。

    终于到了坡底。

    这里是片荆棘带,野刺长得密,人钻不过去。她脱下外衣,轻轻挂在一根枯枝上,又用树枝把衣服撑起来,远远看像个人影。做完这些,她已经快撑不住了,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流,混着眼里的水光。

    她趴在地上,一寸寸往溪边爬。水不深,刚好没过小腿。她把身子压低,让水流盖住脚印,然后顺着溪道往前挪。水冰得刺骨,但她不敢停。身后火把的光还在晃,追兵骂骂咧咧地搜着,有人踢翻石头,有人拿枪托砸灌木。

    她爬了五十米,才敢停下。

    靠在一块大石后,她喘得像拉风箱。嘴唇发白,牙齿打颤。她从怀里摸出半截炭笔,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她在泥地上画了个三角符号——尖朝上,两边对称。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完成任务或躲过一劫,就画一个。不是为了谁看见,只是为了自己知道:我还活着。

    画完,她立刻用手抹掉。

    不能留痕迹。

    她抬头往前看。雾气淡了些,天边有点灰白,快亮了。前方是一段荒径,土路蜿蜒通向山外。再远一点,树影稀疏处,有个模糊的轮廓——是岗哨。木头搭的瞭望台,顶上盖着茅草,边上插着一面褪色的布旗。

    根据地就在那边。

    她认得那个方向。陈默他们扎营的地方,离这儿最多两里路。只要能走到岗哨,就能活下来。

    可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试了两次,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泥里。第三次,她抓住一根斜出的树根,借力撑起上身。脚底打滑,泥浆四溅,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又倒下。她喘着粗气,靠着树干缓了十几秒,才重新迈步。

    一步,一步。

    每走一下,腿就像灌了铅。血从肩膀流到手腕,滴在土路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点。她的视线开始重影,眼前的树影分裂成两排,岗哨也变成了两个。她眨眨眼,想看清哪个是真的。

    “就在前面!”身后传来喊声。

    “血迹没断!他还在这儿!”

    马蹄声响起,是骑兵来了。

    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咬着牙,继续往前挪。脚下一滑,她跪在地上,手掌按进泥水里。她撑着地面,硬是把自己拽了起来。

    又走几步。

    岗哨近了。她能看到上面的人影,是个年轻人,背着枪,正朝另一个方向张望。她想喊,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她抬起手,想挥一下,可手臂沉重得像挂了石头。

    她只能继续走。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扫过林间,照出纷乱的人影。有人高喊:“发现踪迹!往那边去了!”

    另一人回应:“快!别让他进村!”

    她听清了。

    他们还没发现她。

    她用尽最后力气,把身体往路边一棵老树后靠。树皮粗糙,硌着背。她喘得厉害,胸口像被石头压着。她抬起脚,又迈出一步。

    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抬头看岗哨。那人终于转过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眯眼望过来,手慢慢搭上了枪。

    她想抬手示意,可手抬到一半就落下了。

    她只能继续走。

    一步,一步。

    血印连成线,从林中一直延伸到荒径尽头。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脚步越来越慢。前方的岗哨近在眼前,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头。

    她只知道,不能停。

    停就是死。

    她又迈出一步。

    脚底踩进积水,溅起一片泥浆。她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石头才没倒下。她抬起头,看着那面在晨风里微微晃动的布旗。

    旗子旧了,边角都磨出了毛,可还在飘。

    她又走了一步。

    然后,再一步。

    远处的喊声更近了。马蹄踏地的声音像鼓点,敲在她太阳穴上。她没回头,也没停。

    她只是盯着那面旗,一步一步,往那边挪。

    直到她的影子,终于投在了岗哨的土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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