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园的误会解开后,林景深带着楚江河回了新厂房。
一路上,楚江河看着厂区里整齐的生产线、忙碌的工人,还有墙上挂着的“安全生产”标语,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切都是他和林景深曾经梦寐以求的,可真的实现了,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江河,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林景深把楚江河带到办公室,笑着说道。
苏晚晴也跟着进来,端来一碟刚买的生煎包:“江河,你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那家,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点醋。”
楚江河看着眼前的生煎包,鼻尖一酸。以前在旧作坊,每次赶完大货,林景深就会买两碟生煎包,他和林景深一人一碟,苏晚晴在旁边看着他们吃,偶尔抢一两口。那时候的日子苦,却过得无比踏实。
他拿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可心里却怎么也甜不起来。
林景深端着水杯进来,放在楚江河面前:“江河,这三个月发生了太多事,作坊也变了不少。我跟你说个事,我把光影作坊注册成公司了,名字叫‘景深照明’。”
“景深照明?”楚江河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林景深,“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不管公司叫什么,都要带着‘光影’两个字吗?”
“当时情况紧急,注册的时候没多想,就先用了这个名字。”林景深避开楚江河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等后面稳定了,我们再改回来也可以。”
苏晚晴在一旁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江河,你刚出来,先好好休息。公司名字就是个代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人又在一起了。”
楚江河没说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上。文件的标题是“公司章程”,上面“景深照明有限公司”几个字格外醒目。
他伸手拿过那份文件,翻开来看。当看到股权分配那一页时,楚江河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景深,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楚江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浑身都在发抖。
林景深弯腰捡起文件,脸色有些难看:“江河,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你占股70%,我只占30%?”楚江河猛地站起来,指着文件上的数字,声音越来越大,“光影作坊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创办的,当初我们说好,不管以后公司做得多大,我们都一人一半!现在倒好,我在里面坐牢,你在外面扩厂、注册公司,把股权分了个七三开?这就是你说的‘我们兄弟一起,再创辉煌’?”
办公室的门没关,外面的工人听到动静,又纷纷围了过来,小声议论着。
苏晚晴连忙走到两人中间,拉着楚江河的胳膊:“江河,你别生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你不在,作坊又面临倒闭的风险,林景深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没办法?”楚江河一把甩开苏晚晴的手,眼神冰冷地看着林景深,“我坐牢,你扩厂?林景深,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进去,好独占这家公司?”
“楚江河!你胡说什么!”林景深也动了怒,猛地一拍桌子,“我盼着你进去?我为了救你出来,差点被黑狼一刀捅死!我为了保住我们的作坊,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四处求人借钱,把自己累倒住院!你现在竟然说我盼着你进去?”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股权是七三开?”楚江河不肯退让,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景深,“当初的约定你忘了吗?”
“约定?约定能当饭吃吗?”林景深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当初苏宏远断了我们所有的供应链,银行天天上门催债,工人都要走光了,你让我怎么办?等着作坊倒闭,等你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堆破铜烂铁吗?”
“不然等死吗?”林景深盯着楚江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注册公司,是为了能拿到银行的贷款,是为了能吸引新的供应商,是为了能让剩下的工人有饭吃!我不这么做,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没了!”
“那你就能擅自改股权?”楚江河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愤怒,“你做这些决定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你有没有想过,我出来之后会怎么想?”
“我问你意见?我怎么问你意见?”林景深苦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委屈,“你在看守所里,我根本见不到你。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担心作坊,担心我们的未来。我只能自己做决定,只能拼尽全力把作坊撑起来,等你出来。”
林景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扔在楚江河面前:“你自己看!这是我向银行贷款的合同,这是我和供应商签订的协议,这是工人的工资表!为了这家公司,我把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我占70%的股份,难道不应该吗?”
楚江河看着桌上的文件,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贷款合同上,林景深的签名格外醒目;工资表上,密密麻麻的工人名字,都是新招的;供应商协议上,都是沪市有名的大厂。
他知道,林景深说的是真的。如果不是林景深拼尽全力,光影作坊早就没了。
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他和林景深是一起从码头扛活出来的兄弟,一起吃了那么多苦,才创办了光影作坊。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可现在,一份股权分配协议,却让他们之间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楚江河的声音低沉,“可你至少应该等我出来,和我商量一下。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商量?商量能解决问题吗?”林景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叹了口气,“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根本没有时间等。我只能赌一把,赌我能把作坊撑起来,赌你出来之后能理解我。”
苏晚晴走到楚江河身边,轻声说道:“江河,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想想,如果不是林景深,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股权只是一个形式,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把公司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楚江河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厂房。阳光洒在他身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他想起了在监狱里的日子,想起了赵天龙对他说的话,想起了自己天天盼着出来和林景深一起打拼的场景。可现在,他出来了,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林景深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河,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擅自做决定。等公司稳定了,我把我的股份转让给你一部分,我们还是一人一半,好不好?”
楚江河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林景深:“不用了。股份是你应得的,是你把公司撑起来的。只是,林景深,我希望你记住,光影作坊是我们两个人的心血,不管公司叫什么名字,不管股权怎么分,我们永远是兄弟。”
“我记住了。”林景深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我们永远是兄弟。”
楚江河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他没想到,更大的矛盾,还在后面。
当天下午,林景深召开了员工大会,正式介绍了楚江河:“大家安静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一位重要的客人。这位是楚江河,我的好兄弟,也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以后,楚江河会和我一起,带领大家把公司做得更大更好!”
工人们纷纷鼓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他们早就听说过楚江河的名字,知道他是林总的兄弟,也是公司的创始人。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林总,楚先生刚从监狱里出来,让他来公司帮忙,合适吗?会不会影响我们公司的声誉?”
说话的是公司的销售主管,李斌。他是林景深在扩大规模时招进来的,能力很强,但为人比较势利。他一直觉得楚江河是个累赘,现在看到楚江河回来了,故意这么说,想在林景深面前表现自己。
楚江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坐牢的经历。李斌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刺在了他的心上。
林景深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瞪了李斌一眼:“李主管,你胡说什么!楚江河是公司的创始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景深照明。他只是因为一些误会才进去的,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他的闲言碎语!”
“是,林总。”李斌低下头,心里却很不服气。
员工大会结束后,楚江河的心情糟透了。他走到林景深面前,说道:“景深,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一起去。”林景深说道。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楚江河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公司。
苏晚晴看着楚江河的背影,担心地说道:“景深,江河他不会有事吧?”
“应该没事。”林景深叹了口气,“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好。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楚江河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里全是委屈和愤怒。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为了兄弟,为了公司,独自扛下了所有,坐牢三个月。可出来之后,不仅公司的名字改了,股权分了,还要被公司的员工嘲笑。
他走到一家小酒馆门口,走了进去。点了一瓶白酒,一碟花生米,一个人喝了起来。
白酒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喉咙,也麻痹着他的神经。他想起了和林景深一起在码头扛活的日子,想起了他们一起创办光影作坊的日子,想起了在监狱里赵天龙对他说的话。
“楚哥,人心隔肚皮,你别太相信别人。就算是最好的兄弟,在利益面前,也可能会背叛你。”
以前,他觉得赵天龙的话太偏激了。可现在,他却觉得,赵天龙说得对。
难道林景深真的像赵天龙说的那样,在利益面前,背叛了他们的兄弟情?
就在楚江河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楚江河?你怎么在这里?”
楚江河抬起头,看到了赵天龙的兄弟,阿力。
“阿力?你怎么会在这里?”楚江河惊讶地说道。
“我来这附近办事,没想到遇到了你。”阿力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楚哥,我听说你出来了,本来想去找你,可一直没时间。怎么样,出来之后还好吗?林景深那小子,有没有好好待你?”
提到林景深,楚江河的脸色沉了下来:“还好。”
阿力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说道:“楚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
楚江河犹豫了一下,把股权分配的事情,还有李斌嘲笑他的事情,都告诉了阿力。
“什么?林景深那小子竟然这么做?”阿力愤怒地说道,“楚哥,你把他当兄弟,他却这么对你!这分明就是趁你不在,霸占你的家产!”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楚江河的声音低沉,“他说,他是为了保住公司,才这么做的。”
“为了保住公司?”阿力冷笑一声,“我看他是为了自己!楚哥,你别傻了!他占了70%的股份,公司就是他说了算。你现在回去,就是给他打工的!以前你们是兄弟,现在你们是老板和员工!”
楚江河的心里一震。阿力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了他的心上。
是啊,70%的股份,意味着林景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公司的一切,都是林景深说了算。他这个30%股份的创始人,和普通的员工,又有什么区别?
“楚哥,依我看,你不如跟林景深摊牌,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阿力说道,“如果你需要帮忙,尽管开口。龙哥说了,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兄弟随叫随到。”
楚江河摇了摇头:“我再想想。”
他不想和林景深翻脸。他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一起吃了那么多苦。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
可阿力的话,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开始怀疑,林景深是不是真的像阿力说的那样,为了利益,背叛了他们的兄弟情。
喝到天黑,楚江河才醉醺醺地回到公司。
林景深和苏晚晴一直在等他,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江河,你回来了?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林景深问道。
楚江河没有回答,只是眼神迷离地看着林景深:“林景深,你告诉我,景深照明,到底是谁的公司?”
“是我们的公司啊,是我们两个人的公司。”林景深说道。
“我们的公司?”楚江河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70%和30%,也叫我们的公司?林景深,你是不是觉得,我楚江河好欺负?”
“江河,你喝醉了,我送你去休息。”林景深想扶他。
“我没醉!”楚江河一把推开他,“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想独占这家公司了?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我当成真正的兄弟?”
“楚江河,你怎么能这么说!”林景深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兄弟,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竟然这么怀疑我!”
“付出?你所谓的付出,就是趁我坐牢,霸占我的公司?”楚江河的声音越来越大。
苏晚晴看着两人争吵,急得哭了起来:“你们别吵了!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要这样互相伤害?”
可她的话,却没有人听。
楚江河和林景深,两个曾经最要好的兄弟,因为股权分配的事情,彻底吵了起来。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门外的李斌看在眼里。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身离开了。
李斌回到家,给苏宏远打了个电话:“苏总,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苏宏远问道。
“楚江河和林景深闹翻了!”李斌笑着说道,“就因为公司股权的事情,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我看,他们的兄弟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苏宏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们兄弟俩,迟早会反目成仇!李斌,继续盯着他们,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苏总。”李斌说道。
挂了电话,苏宏远笑了起来。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只要楚江河和林景深反目成仇,景深照明就会不攻自破。到时候,他就能轻松地把景深照明据为己有。
而此时的楚江河和林景深,还在为股权的事情争吵。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等着他们。
楚江河看着林景深愤怒的脸,心里充满了失望。他以为,他们的兄弟情,可以经受住任何考验。可他没想到,仅仅是一份股权分配协议,就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撕得粉碎。
“林景深,我告诉你,光影作坊是我的心血,我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楚江河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如果你不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我们就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楚江河,你简直不可理喻!”林景深也彻底怒了,“这公司是我拼了命才撑起来的,我占70%的股份,理所当然!你要是不满意,你可以走!没人拦着你!”
“走?”楚江河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走?这公司也有我的一份!林景深,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楚江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林景深和苏晚晴,还有一地的狼藉。
苏晚晴看着楚江河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景深,哭着说道:“景深,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景深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把公司做好,想等江河出来,我们一起好好干。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片好心,竟然会让他和楚江河之间的兄弟情,走到了破裂的边缘。
而楚江河,走出公司后,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大街上。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不少。可心里的愤怒和失望,却越来越强烈。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力的电话:“阿力,帮我联系赵天龙。我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电话那头的阿力,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好嘞,楚哥!我马上联系龙哥!”
挂了电话,楚江河的眼神变得冰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林景深之间的兄弟情,彻底结束了。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