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夫人听闻成王妃要见她,脚已经动了,只有白漪芷依然迟疑站着。
看来刚刚庞嬷嬷那一嗓子,还是惊动了茶室里的成王妃。
她心里担忧碎珠,正想寻个理由,那嬷嬷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面不改色催促,“世子夫人这是连成王妃的传召都不听了?”
“如今天色已晚,甲板上风大,世子夫人又是个病弱矜贵的,万一吹出个好歹来,可是得不偿失。”
话落,身后的两名婢女上前一步,大有动手将白漪芷“扶”到成王妃面前的意思。
祁夫人瞧着那两名婢女脚步轻盈,一看就是武婢,心里打鼓,更担心自己被白漪芷连累,忙开口劝道,“王妃娘娘许是有什么急事要问,夫人先随我同去听听。”
然而,嬷嬷却拦了本欲跟上的祁夫人,“王妃只请世子夫人一个,祁夫人留步。”
祁夫人一脸尴尬立在原地,却不敢多说一句。
反而朝着白漪芷道,“世子夫人快去吧,我出去帮你把那丫头叫回来。”
见祁夫人这般善解人意,虽知道她是有意替祁司业巴结,可心里还是暖了一下,白漪芷感激一笑,“有劳夫人。”
茶室里茗香袅袅,又熏着上好的沉水香,丝丝缕缕,却压不住那暗流汹涌的窒闷。
白漪芷行了礼,便立在原地等着她发话。
“坐吧。”成王妃看着不过二十的年岁,雍容雅气,说话的嗓音也温柔好听。
可白漪芷知道,以成王昭然若揭的野心,成王妃如此年岁能稳坐正室之位,还让金贵妃对她赞不绝口,必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此时成王妃也正打量着白漪芷,指尖摩挲着腕上一对通透的羊脂玉镯。
“早听闻忠勇侯府少夫人是个难得的妙人儿,今日一见,果然……”
语气顿了顿,目光漫过白漪芷那张淡妆素雅却清滟灼人的脸,成王妃心底如被针尖刺中。
难怪,难怪谢云鹤敢将她送给王爷。
这样的容貌,配上眼底的那份沉静,再加上她卑微的出身,给殿下暖床,为谢家换取利益,确实是上乘之选。
忠勇侯借三皇子的口向王爷传的话,可瞒不过她埋在王爷身边的眼线。
可王爷自来喜欢的就是这等人妻良妇的调调,她想要坐稳正妃之位,非但不能闹,还得帮着这样,将这腌臜事粉饰得如同寻常交际。
想到这儿,喉咙不由发堵,面上笑容却愈发温和可亲。
“果然我见犹怜,难怪世子珍视,一直舍不得将人带进宫去露脸。”
“王妃谬赞,是世子抬爱。”白漪芷微微欠身,心中只想着碎珠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祁夫人有没有找到人。
“抬爱也要自身有福分,受得住才是。”成王妃笑着,接过嬷嬷新奉的茶,慢条斯理用杯盖撇着茶沫,却不喝。
白漪芷抿着唇,直觉感到对面眼底的不悦,也不愿与她起冲突,又轻声道,“王妃说得是,妾身常年病弱,才不得不久居后宅,实在福薄。”
一旁,原本安安静静的沈若微几不可察看她一眼,随即自然将点心放入碟中,垂眸啜茶,清冷而又疏离。
成王妃瞧白漪芷是个识相的,脸上的冷笑微微敛去些许,又再次打量起她来。
听闻忠勇侯世子谢珩为人自诩清正,此时只怕还不知道他父亲让他将妻子带上画舫的目的,看着白漪芷的模样,也是不知情的。
她倒想看看,待会儿到了王爷跟前,这白漪芷还会不会如同贞洁烈女般拼死抵抗。
这般想着,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又道,“倒是忘了世子夫人身体孱弱,这晚上的江风太大,夫人想必不适应,既如此,你便到里头的厢房里歇一歇吧,待船停了,再差人告诉你。”
“来人,送一送世子夫人。”
话落,成王妃身后的嬷嬷沉着脸朝她走来。
白漪芷抿着唇还未开口,忽然,一旁安之若素的沈若微轻轻放下了茶盏。
她倏地站起身来,“这画舫委实晃得厉害,正巧我也有些倦了,不如我与世子夫人同去吧。”
沈若微纤瘦高挑,站起来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清脆。
成王妃看了她一眼,笑意淡了些,“三皇子待会儿说不准就过来了,他一心要向沈小姐求教画技,若是沈小姐走了,我这当嫂嫂的,可如何与他交代?”
成王妃这话也证实了外头的传言,看来,成王夫妇确实有意撮合身为户部尚书嫡女的沈若微和三皇子云景。
白漪芷不知沈若微为何突然帮她,一时也无法辨别孰是孰非,索性不开口,等她们争出个结果来。
沈若微淡淡看向白漪芷,似有些意外她居然没有趁机抱上自己的大腿,反而越发冷静地沉默着。
难怪旁人都暗地里说她是个心思缜密的心机女。
不过,若非有些心机,又怎么可能凭借庶女的身份爬上世子夫人之位。不过既然那人都向她开口了,她多少也要意思意思的。
“我这会儿头昏脑涨,大抵是连画笔都拿不稳了,若三殿下来,还请王妃娘娘替我分辨一声。”
话落,她朝着白漪芷扬了扬下巴,“世子夫人,请吧。”
见成王妃没再阻拦,白漪芷垂眼颔首,抬步跟着沈若微离开。
庞嬷嬷正欲跟上,沈若微却淡淡睨她一眼,“我喜静,闲杂人等就留下吧。”
这明摆着是要甩掉她,庞嬷嬷还没说话,白漪芷已经转过脸来,“庞嬷嬷就暂且留在这儿,等碎珠回来吧。”
当着众女眷的面,庞嬷嬷亦不敢向方才那般逾矩,只得应下,看着沈若微和白漪芷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一前一后离开。
犀利的眸子扫过面带不甘的庞嬷嬷,成王妃唇角平和的笑意散去。
对着身边人低语,“去回禀王爷,人我已经给他送过去了,同行的还有沈若微。”
瞧这姿色,王爷会满意的。
身边的嬷嬷忍不住问,“可是沈小姐也同去了,王爷万一迁怒王妃……”
“沈若微是三弟的猎物,这不正好给王爷机会,送一份天大的人情给三弟么?”
嬷嬷闻言不住点头,“王妃英明,这样一来,三殿下定要对娘娘您感恩戴德,少不得在王爷面前多提一提娘娘。”
成王妃笑了笑,“我也就这点儿盼头了。”
表情似无奈,又似悲悯。
好一个双十年华,于她而言,却仿佛已经过尽千帆,一眼看到人生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