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风暗香,两船接驳,一道道妖娆的身影踏上画舫,在三皇子府卫的护持下扭着腰走向另一处船舱。
白漪芷躲在隐蔽处,心里却似波澜翻涌的江水,掀起层层叠叠的浪潮。
三皇子云景好大的胆子!
竟然将怡红院的娼妓带上船,借着夜色掩人耳目,寻欢作乐。
他做这些,成王和成王妃知道么?!
男宾如今都与三皇子和成王在东边的船舱里,看这些娼妓的数量,今晚在场的男宾,也足够每个人配一位了。
谢珩……
从来自诩端方君子的他,今夜也会随波逐流么?
心里乱得很,忽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那群浓妆艳抹的女子中。
白漪芷浑身一震。
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几乎难以相信自己所见。
她刚刚,好像看到白望舒了!
可白望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漪芷左顾右盼,见四周没人,脚步悄然往前走去。
走到近处,便听见船舱内传来莺莺燕燕的娇声艳语。
窗缝隙间,幽幽果香散发着宜人的香气,舱内也浮动着女子身上的软香。不过白漪芷没敢再往里看。
白望舒来此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想想,其实这都与她无关了。
幽暗处火光微闪,她警惕看了一眼,见数名府卫粗鲁拽着一个白衣女子的手结伴而来,连忙往后面隐蔽的拐角躲了躲。
定睛再看,才发现那女子仅仅穿着里衣,肚兜的细带暴露在空气中,如水掐出来似的肌肤叫一群府兵垂涎欲滴。
“小美人,你怎么落单了?”
“是呀,既然衣服都脱了,不如让小爷们好好疼疼你?”
那女子用着熟练的京中口音道,“官爷恕罪,奴家也是怡红院妈妈选过来伺候主子的人,只是不知怎地在来的船上昏睡过去,这才落了单,求几位爷行行好,将在带到我的姐妹们那儿去。”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
竟还有落单的,可是他们刚才明明核对过,按照怡红院送来的名额,一共三十二人,一个也没落下。
要么是他们算错了人数,要么就是混入了奸细!成王殿下也在里头,一旦轻忽,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为首的当机立断,“将她带到隔壁,我进去请示三皇子。”
瞧着几人如此郑重,躲在暗处的白漪芷几乎屏住呼吸。
三皇子这么做,船舱内那些朝臣如果拒绝,就意味着拒绝成为他们这一党的人,日后必然要被针对。
若是接受了,今夜之事就会成为把柄,日后一旦出事,他们便是三皇子的同谋。
好一个机关算尽的生辰宴!
识破了三皇子的计谋,白漪芷心中也是后怕不已。
不管谢珩作何选择,那都是谢家的事,她已经打定主意离开,自然不会再纠结这些。
至于白望舒……
她跑到这儿来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出事,也与人无尤。
甲板上府卫的脚步声渐远,白漪芷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循着原来的路往女眷船舱走去。
……
女眷船舱随着成王妃的回归又再次热闹起来。
碎珠瞧见祁夫人独自回来,心里空落落的,来来回回踱步,对着甲板的方向望眼欲穿,却怎么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庞嬷嬷在她身后冷眼瞧着碎珠着急,做出一副不安的表情,“方才我可偷听到有人在议论,似乎是甲板那边有女眷落水了,世子夫人这么久还不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此话当真?!”碎珠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知道庞嬷嬷是林氏的人,也知道庞嬷嬷跟来的目的是为了监视夫人,所以,更觉得庞嬷嬷没必要骗她。
庞嬷嬷拧着眉,“我也是听了一耳朵,上前追问几句,那些人怕话多生事,便都散了,谁也不肯明说。”
又望着甲板的方向,“夫人风寒刚愈,若是……”
碎珠瞧她语气担忧,脚却一动不动,也猜到庞嬷嬷的担心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哼!这老虔婆奉林氏之命看着夫人,这会儿见人还没回来,自己不敢违背成王妃的命令到甲板上去,便想让她去冒险!
虽然知道庞嬷嬷的算计,可她心里依旧过不去这个坎。
因为她知道,夫人不仅仅是风寒初愈,而且还怀着身子!
若真是落水,后果不堪设想!
思前想后,碎珠咬了咬牙道,“我出去瞧一眼,嬷嬷给我打个掩护吧。”
此言正中庞嬷嬷下怀,她忙不迭点头,“那你可要小心点。”
碎珠在心里啐了一口,嘴上却道,“放心,就算被抓住了,我也不会供出嬷嬷的。”
才怪!
要是被抓,姑奶奶第一个拉你这老虔婆下水!
她顺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可还没走到甲板上,就被一只从暗处伸出来的手捂住了口鼻。
呜咽着被拖进暗处……
……
白漪芷回到船舱的时候,只瞧见庞嬷嬷一人。
她左顾右盼寻不到碎珠的身影,柳眉轻抬,自今日第一次主动与庞嬷嬷说话,“碎珠呢?”
庞嬷嬷咦了声,“她不是去甲板上找夫人了么?夫人没瞧见她?”
白漪芷脸色顿时一沉,语气也凌厉起来,“王妃娘娘不让你们出去,你为何不拦着她!”
“夫人可冤枉老奴了,那丫头性子急,我老婆子实在是劝不动啊。”
又见庞嬷嬷一脸漫不经心回话的模样,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冷笑道,“她若闯了祸事,你以为自己能跑得掉?”
庞嬷嬷似没想到白漪芷严肃起来也有这样凌厉的气势,但想起林氏的吩咐,心里又定了定。
她满脸委屈,故意扬起声音,“夫人空口无凭,这会儿便是杀了老奴,老奴也没办法给您变出一个贪玩的丫头来呀。”
见周遭不少女眷们看过来,白漪芷怕动静闹大,一旦惊扰了成王妃,势必要追究起罪责,她有世子夫人的身份不至于出事,可碎珠就难说了!
这时,离她们最近的祁夫人适时站了起来,也挡住了众人朝这边看戏的目光。
“你这老奴,一把年纪,怎对夫人这般无礼?”祁夫人轻飘飘的一句,将庞嬷嬷的气焰压下。
这毕竟是在外面,庞嬷嬷在外人面前,尤其对方还是谢珩的同僚,虽然品阶不如谢珩,可还是会影响谢珩在国子监的口碑。
如今谢珩因为怡红院的事不得不掏出十几间铺面,才换得白漪芷答应参加这场生辰宴,若被她搞砸了,她在谢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白漪芷清楚庞嬷嬷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本也没多放在眼里,她心里只担心碎珠的安危。
她如果只是去小解或者其他地方,那还好说,要是去了甲板……
方才那些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万一把碎珠当成那些娼妓或是混进来的奸细,那可就糟了!
她顿时额上冷汗涔涔,呼吸急促紊乱,心跳剧烈,似要蹦出胸膛。
“夫人可知道,我那婢女为何擅自离开?”
祁夫人眼尾扫了面容僵硬的庞嬷嬷一眼,“我方才正好离开了一小会儿,不过听我的一个丫头说,好像是这位庞嬷嬷说有女眷在甲板落水失踪……而且,她离开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了。”
顿时,白漪芷脸色凝霜,猛地看向庞嬷嬷。
就知道,碎珠虽然年纪小,性子憨直,可绝不是莽撞之人!
庞嬷嬷被揭穿,眼看又要喊冤,可白漪芷哪里还有空与她耍嘴皮子。
她立刻转身往外走,“多谢祁夫人告知,这丫头是我的陪嫁,年纪还小,我得去甲板上瞧一眼,别叫她冲撞了贵人。”
她得亲自出去看看!
祁夫人连忙站起身,“我陪着您吧。”
这世子夫人看着没有什么高架子,对一个下人都这般上心,必然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
夫君既然有心要祭酒之位,她也该为夫君的仕途出一份力。
她殷勤地挽住白漪芷的手,“夫人千万别与我客气,您风寒初愈,若是让夫君和世子知道我没有照顾夫人,定要怪罪我。”
白漪芷心急如焚,一时也没找到好理由婉拒,便由着她了。
刚往外走,就有人在身后叫住他们,“世子夫人且慢。”
转头一看,竟是成王妃身边的嬷嬷,“王妃娘娘召见,夫人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