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看着她温婉的侧颜,谈吐间从容镇定,就仿佛只是在商言商,要与他谈一桩生意般。
“这些年你在谢家吃的用的哪一样短过你,你要什么东西没有,非得拿到这时候与我提?”
忽然,他想起全福说柳姨娘的病情,眸子微眯,随即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
见白漪芷瞳孔微微一缩,他又道,“天山雪莲虽算不上什么珍稀之物,可那毕竟是东宫,还有你姨娘的身份……”
“这事你父亲都不敢想,你也早点打消这个念头吧。”
原来是这事。
白漪芷闻言看他一眼,摇头,“世子不会为我做这些,我心里有数的。”
见她矢口否认,言语间通透大度得叫人不适,谢珩心里升起一股郁闷,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看着白漪芷淡漠的表情,他鬼使神差又想起那封在书房被他烧成灰烬的和离书,眉头紧拧,“你该不会是想要和离书吧?”
白漪芷险些笑了,“当然不是。”
和离书又不能当饭吃。
而且即便谢珩现在违心签了,也要送到官府复核记录才有效。
谢家人若有心刁难,以他们的权势,要拦下和离书的办法千千万万,到时候也不过一张废纸,所以,于她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时,谢珩总算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离了他,她能做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他的语气温和下来,眼底也恢复了惯有的疏冷,“放心,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送给你。”
白漪芷明眸掀起。
“我要你将谢家所有的铜铺铁行,转到我的名下。”
只有银子,才是她的底气。
谢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这是收破烂收上瘾了不成?
“你要那么多铜铺铁行做什么?”那些可都是谢家手里最不值钱的铺子。
白漪芷神色淡淡,眼波流转,却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是想自己能多占几间铺子罢了,都是同个行当,经营时也更有经验一些。”
“且你也知道,这些规模小的铜铺铁行营收并不多,于谢家而言不过毫毛,世子若肯给我,我便随你去赴宴。”
谢珩心里仍觉荒唐,“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只能将我手底下的三间转给你,至于谢家的那些,你也知道,一直都在母亲那里……”
“君姑向来最疼世子,几间铺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白漪芷淡声打断他,“世子丢了名声并非我的错,却要我给你善后,难道我就不委屈了?”
“你若连一句话的事也不愿办,过几日生辰宴,便叫二妹妹陪你去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让她顶替我世子夫人的身份了。”
“你!”
半晌,谢珩叹息一声,那双墨玉般的眼眸低垂,遮挡住了半分神色,却依旧难以掩盖他眼底的风华。
“你要铺子就要铺子,何必又扯上阿舒。”沉静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
许是心虚,他的语气明显软了些,“母亲那边我只能去试试,她老人家还病着,若是不肯我也没办法。”
听他这么说,白漪芷便知道这事稳了。
林氏将谢珩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几间不挣钱的铺子就能换回他的仕途,又岂会不应?
真没想到,她正愁着没机会拿到手,谢珩就把机会送到她面前。
“世子试试吧,我风寒还未愈,这几日莲江晚上风大水又冰,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谢珩何尝听不出她威胁之意,清冷目光扫过她的脸,眉头微蹙,“那你好生养着,母亲那儿我会去说,不过她病着,只怕要过几日了。”
白漪芷早已料到他会用拖延之计,语气不咸不淡,“那我这病,只怕也要过几日才能好。”
两人见招拆招,谁也不让。
谢珩眉峰拧紧,“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他真觉得,白漪芷好像变了一个人,眼界也更浅了。
区区几间收铜铁的破烂铺子,母亲难道还会舍不得给她不成。
将杯盏中的牛乳饮尽,白漪芷慢声道,“如今我心里的委屈只有银子能填补,世子若真心觉得有愧,想必不会再与我计较这些吧。”
三言两语将谢珩反驳的话堵了个严实。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白漪芷这么精明会算计。
自嫁入谢家以来她一直不争不抢,即便母亲病了,也从未提过要接管府里中馈,他还以为,她没有野心,根本不懂计较这些。
看来,是他小看了她,从前她拿谢家的银子补贴柳姨娘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与他谈交易拿产业了。
其实那十几间铜铺铁行本来也不怎么赚钱,给了她倒也无妨,只是为这事与母亲开口,着实丢人。
但这与太子少傅的大好前程相较,实在没有可比性。
“……我知道了,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话说到这份上,谢珩也没了留宿的心情,他站起身与她叮嘱了几句,便去了隔间。
白漪芷看着房门被关,心里也松了口气,抬手轻抚过平坦的小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答应了。
谢家手里的铜铺铁行虽然也规模不大,但也都是经营多年的行当了,掌柜和匠人都是现有的,她得趁着现在铜铁价格低迷先拿到手。
免得过一阵子铜铁价格变好,他们又该反悔。
如今她只能竭尽所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以后才不至于让腹中的孩儿跟她过苦日子……
只是这事叫林氏知道,怕又是少不了一轮闹腾。
刚这么想着,就听见门外的婢女通禀,说林氏让她立刻过去一趟。
白漪芷压着小腹上的手松了松。
正好,她也有话向君姑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