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清冷低磁的嗓音回荡在寂冷的房间。
施舍一样的口吻。
白漪芷不但没有任何开心,反而心口发紧。
手上的牛乳慢条斯理轻轻摇晃,低声似在感叹,“成婚三载,这可是世子第一次说,要带妾身去见世面。”
谢珩脸上没由来的一阵灼烫,白漪芷这话听着似在嘲讽他,可仔细看看,却也不过陈述事实而已。
他漫不经心回,“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吗?如今我主动要带你去了,你又说这样的话?”
她讥讽勾唇。
“主动带我,难道不是因为世子因为狎妓之事损了名声,这才想带着我出去装装样子,替你善后?”
被一语戳中,谢珩云淡风轻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哽着声音道,“我会损了名声,难道不是因为你?”
白漪芷顿时攥紧开始冰冷的杯盏。
为了她?
他到此刻还在说,是为了她!
嗒。
不轻不重放下,白漪芷面容沉静,严肃而认真开口。
“我再说一遍,不是我让白望舒去的怡红院,更非我让你上赶着去英雄救美,你为了她毁了名声,与我无半分干系。”
看着她眼底隐隐跳动的火苗,谢珩忽而发现,这事在白漪芷这里,一直都没有过去。
非但如此,因为这事,她对他和阿舒的成见反而越来越深了。
寝室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白漪芷原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拂袖而去的,可他就坐在榻前这么静静凝视着自己。
看来,他今晚是打定主意要住下了。
如果是以前,她会揣着期待脸红心跳,可如今,她所有的期许都因为白望舒的回归而荡然无存。
或许,原因本也不在白望舒身上。
她和谢珩的婚姻,本就不该存在。
“世子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歇息了。”
又要赶人了。
谢珩心里冒出这句话,顿时心生不悦。
这是他的屋子,她更是他的妻子,凭什么不让他留宿?
白漪芷见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不打算离开了。
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她去隔间的小榻将就一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股力道扯了过去,跌入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之中。
谢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
似察觉到她的抵抗,捁在柳腰上的手猛地收紧。
男人湿热的吻随之落在耳际,“阿芷……”
白漪芷本能地战栗,可脑海中却闪过谢珩偏袒白望舒,轻信谢云鹤,盲孝林氏的每一个表情,喉间又开始阵阵反胃。
他心里装着任何人,唯独没有她。
“放开我。”
可谢珩似乎没瞧见她的抗拒,用前所未有的霸道,将她压在冷硬的檀木桌上,“阿芷,忘了怡红院的事,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谢珩身体一如既往的灼烫,可白漪芷知道,他只有在情欲上头的时候,才会偶尔热情。
事后他不但抽身极快,反而会用不耐烦的眼神催促她,“明日别睡晚了,耽误给母亲请安。”
身上的男人全情投入,可白漪芷的心却泛起阵阵凉意。
他不爱她。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认清了这一点,从前让她无法招架的吻,此刻只让她觉得恶心无比。
“在宗祠的时候,大哥说,让我们好好为谢家开枝散叶……”他附在她耳际,低低地说话。
“给我生个儿子吧,平安生下儿子,母亲便不会为难你了。”
白漪芷瞬间如置冰窖。
儿子。
原来,他想要的也是儿子。
她想起去岁冬天,她的婷婷不允许被葬在谢氏坟冢,只能孤苦伶仃被埋在梅花树下。
“如果是女儿呢?”她迎向那双她曾经为之期待的眸子,喉咙发僵,“如果婷婷是个男孩,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呢?”
谢珩似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煞风景提及婷婷。
抬指不算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晶莹,眼底欲色毫不掩饰,“都已经过去,还提这些做什么呢。”
“所谓开枝散叶,自然是要儿子,若是女儿,那就再生,直到生出儿子,你便能得到你想要的。”
理所当然的口吻,却让白漪芷脸色发白。
他有些莫名,压着心中不耐反问,“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哪个不是如此?”
他不过是说得直白些而已。
“有了儿子,你便能忙起来,再也不会有时间想些有的没的,母亲也会对你满意,一切的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话落又劝,“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怀孕就纳妾的,谢家门风清正,从前怎么对你,以后也不会改变。”
说着他抬手解开她衣襟的扣子,放低了声音,“阿芷,母亲身体不太好,她急着抱孙子,你乖一些,别让她老人家失望……”
哐当!
白漪芷推开了他,用了他意想不到的力气。
谢珩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她顺势从桌面翻过身,也不慎碰落了桌上冷却的牛乳杯盏。
“阿芷?”
兴致勃勃的时候被拒绝,谢珩的眼底也冷了下来,他似乎还不能理解白漪芷为何这般抗拒。
白漪芷拉起滑落肩膀的衣襟,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立刻道,“我风寒未愈,无法侍奉世子,更怕过了病气给世子。”
顿了顿,又道,“后日的生辰宴,我身子不爽利,大约也是去不了的。”
谢珩薄唇紧抿。
在他看来,这些明显全是借口。
可想起三皇子的宴还需要她配合,他深吸了口气走到她面前,“阿芷,怡红院的事是我不对,你冒着风雪去赎我们,我却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不过,你在宗祠揭露真相,我已经与你赔不是了,为此,我的名声毁了,父亲说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因为这事,对我进东宫当太子少傅的任命有了异议。”
原想着等情事过后耳际厮磨时再好好与她说这事的,可看她如今的反应,他也没了兴致。
“太子少傅虽只是二品虚衔,但于我这个年岁而言,却是独有的一份,这些年你也亲眼瞧着,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次你就陪我去一趟吧,至少让旁人知道你已经原谅我。而且,阿舒是你妹妹,有你出面解释,才更能让人信服。”
说着执起她的葇荑,疏冷的眼神褪去,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阿芷,我知道你向来贤惠又大度,原谅我吧。”
然而不过瞬息的时间,掌心的柔嫩就被无情抽离。
白漪芷借着俯身捡碎片的动作,让他不再有机会触碰,“世子说这话实在不大必要。”
“因二妹妹的事,你责我善妒,因君姑的事,你又责我记仇,如今你转口夸我贤惠大度,我倒真不知,该信您哪一句。”
一口一句亲昵的阿芷。
可三年来,他从未主动问过她的小字。
没有丝毫情意的亲昵,每一句都像刀子,搅动她烂掉的血肉。
疼是真的疼,烂也是真的烂。
“你……”谢珩没想到他把话说到这份上,白漪芷依然油盐不进。
正欲站起身,就听她道,“世子想要我帮您挽回名声,同样,我也有想要的东西。”
若只是一桩交易,那便好商量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