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赵二的死讯便像风一样卷遍了尾溪镇。
“听说了没?那赵二死在自己屋里,死状可惨了,五脏六腑都被掏了出来!”
“活该!这王八蛋早该有此报应!”
“可不是嘛,连他那姘头翠花也一并死了……”
“你们小声点,他哥赵大可是武者,现在正在发疯找凶手呢!”
几个村民聚在文质家院外,探头探脑。
文渚拄着拐杖出来应对。
等风波稍稍平息,关上门。
文渚转身看向正在灶前烧火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文质低着脑袋,动作平稳地将柴禾填入灶膛。
火光映着他半边侧脸,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爹,来吃吧。”
文质起身,掀开锅盖,舀起一碗菜粥放在桌上。
文渚握着拐杖的那只手不由得攥紧,问道:“昨天夜里,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昨夜睡得沉,隐隐约约好像听见屋外传来打斗声。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只知道儿子回来得很晚,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二叔喝醉了酒。”
文质面色不变,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送他回去的。”
盯了半晌,文渚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正欲说话。
院外忽起嘈杂:“官差来了!看什么看,都散开!”
不多时,院门果被敲响。
文质放下碗,走向门口。
文渚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门一开,却见一道高大身影堵在门前。
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跟班,腰间都挂着一块漆黑的令牌。
令牌上面,写着“黑水”二字。
那人脸上斜着一道深疤,站着不动,一身煞气已压得人呼吸发紧。
正是赵二的大哥、黑水帮管事,明劲巅峰高手——赵彪。
“你就是文质?”
赵大冷眼扫过文质,目光如刀子般从文质身上刮过,再刺到身后的文渚脸上。
他眼睛微微眯起,“听说,你跟我弟弟闹过不痛快?”
“不痛快?”文质神色如常,微微摇头。
“赵二哥是热心人。前阵子我病重,还多亏他周转银子救急,我感激都来不及。”
“前两日刚把银子还上,没想到转头就听说赵二哥出了事……”
文质顿了顿,故作遗憾地叹气道。
赵大冷哼一声,搭在刀柄上的右手忽地一动。
拇指一顶刀锷,刀身弹出寸许,带起一线冷光,倏然削向文质颈侧。
劲风扑面,文质后颈寒毛倒竖。
“裂风刀!他怎么也会?”
他心中猛颤,认出刀路,全身筋肉本能要闪。
然而,短暂思考后,他竟是强行定住身形,只瞪大双眼,僵在原地不动弹。
他在赌,赵大不敢当街杀人。
刀光果然贴肤掠过。
“噌”的一声,斩断几根发丝。
赵大手腕一翻,刀已归鞘,目光锁在文质脸上。
文质脸色唰地白了,唇微张。
似因为惊惧而叫不出声。
踉跄退了两三步,他脚下一软,险些坐倒。
“彪爷,有什么事都来找小人吧,我儿子病才刚好,身子扛不住啊。”
文渚急忙拄拐要挡在文质身前,低头哈腰。
赵大不为所动,盯着文质又看三息。
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了文质左肩,稍稍凑近:
“要是让我查出来你和我弟的死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他这一掌,带着一股劲道,拍得文质闷哼一声。
文质整个人都弯成了一个大虾,咬牙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就是没做。”
说罢,赵大才收回手。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文质,转身带着人离开了院子。
院门合上,文质直起腰来,痛苦的神色褪去。
唯有肩头被拍中的地方隐隐发麻。
这赵大,当真蛮横。
不过好在是暂时应付过去了。
就是能搪塞几时,还不确定。
“你没被他伤到哪吧?”
老父亲凑上来,心疼地说道。
“没事,爹,他刚才那一掌并未用力。”
文质摇了摇头,宽慰道,“况且我已经成为明劲武者了,不会有事的。”
“明劲?你成了?”
文渚一愣,以为自己没听清,“真的成了?!”
他是又害怕,又高兴。
“老天爷开眼!祖宗保佑!我儿文质终于有出息了!”
文渚颤颤巍巍地上前,嘴唇哆嗦着,双手发抖,“那…那你能参加武科了?”
武科,是普通人习武最容易改变命运的一条路。
一旦高中,身份马上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按大周律法,凡家中有武者考取武秀才,乃至举人,全族子弟都可享受武荫。
小至减免赋税,缓解生活上的压力。
大至在朝廷担任官职,吃皇粮,哪怕是见到县官老爷都可免除跪拜。
对于寻常老百姓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只存在于梦中的事情。
“以我现在的实力……”
文质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件事还早着呢,来年开春的时候再说。”
不过他接下来确实得为武科做准备了,只有在武科扬名,才算是真正的出人头地。
话是这般说着,文渚心头迅速地暗淡下去。
他慢慢跟着文质的步子回到餐桌旁的凳子上,低下了头。
心中也是愈发愧疚:“成了就好,是爹没用,帮不了你……”
这些天来文质的努力他不是没有看见。
儿子在山中、城里两头跑,连在家落脚的时间都没多少。
往往一回到家,就累得闷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而他却受了伤,还要连累文质忙上忙下去照顾,什么忙都帮不了。
文质道:“爹,别想这么多了。”
尽管文质在旁边安慰,文渚的脸上还是有些自责。
毕竟赵二虽死,但他的赵大还在,黑水帮还在,他们背上仍旧压着一座大山。
文质没再多说话,用过早饭,朝着门外走去。
……
约莫一两个时辰后,河山城文家大院。
文胜鬼鬼祟祟地趴在一处街角旁,正在左顾右盼。
此时的他,浑身湿臭,单足赤着,正找准时机,打算猛地跑回自己院门。
两名面色冷硬的捕快就从暗处闪出,把他给堵住了。
“文胜?”为首捕快目光如鹰隼,上下扫视着狼狈不堪的文胜。
文胜吓了一跳,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是…是我,怎么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