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家里情况倒豆子似的全说了:男人没了音信,厂里停了工资、停了口粮,婆婆贾张氏还在家里横着,自己带着仨娃,像三片落叶一样飘在风口上……
说到动情处,眼泪哗哗往下掉,手背抹了一把又一把:“求您行行好,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吧!我不挑活,扫大街、糊纸盒、扛麻包都行!只要能发工资,让我拿粮票换口吃的,让孩子吃顿饱饭,我跪下来磕头都愿意!饿死我没事,可娃才多大?还没长牙呢,不能饿出病来啊……”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话没说完,人已泣不成声。
办事员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但话说得很实诚:“秦大姐,你家的事我们确实知道,也心疼你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可这工作的事,真不是我们拍脑袋就能安排的——太严格了,得走流程!”
“你名字还在轧钢厂花名册上挂着呢,算他们厂的人。我们这儿不能越界给你介绍新单位。”
秦淮茹一听,心一沉:“可他们根本不让我进厂门,工资一分不发,饭票一张不给,这跟失业有啥两样?”
“那就得等他们正式把你开除厂籍,关系转出来,我们才能给你开介绍信,安排新岗位。”
对方耐心解释,“现在你还是人家的人,我们插手不合适。再说,最近也没啥合适空缺——招工这事儿,急不得,得等消息。”
秦淮茹抹了把泪,急得直跺脚:“我咋不急?孩子肚皮贴后背啦!白面馒头都一个月没见着影儿了,天天嚼窝头,娃拉不出屎,睡着都在哼哼……”
她嗓子一哽,眼泪又涌出来,哭得浑身发颤。
停了两秒,她猛地抬头,声音发哑却格外坚决:“短工也行啊!干三天、五天都行!扫院子、洗厕所、帮食堂择菜……我都干!只要当天结钱,让我晚上能拎斤白面回家!”
办事员犹豫了一下,问:“街坊邻居,真没一个肯借点米面或垫点钱的?”
她苦笑摇头:“借?我求过一圈了。大伙儿嘴上说‘难’,最多塞半斤玉米面——那玩意儿吃下去像吞沙子,孩子吃了饿得更快!只有白面才顶饱,才养人啊!”
她擦干泪,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却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劲儿:“要不……你们帮忙开个证明?就说我和贾张氏断了往来,彻底分开——这样,轧钢厂说不定就肯让我回去了!”
毕竟那是整条街上最大的厂,铁饭碗,旱涝保收,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办事员一听,立刻摆手:“这话咱可不能再提了!上回就说清楚了——真开了这份证明,房子立马归公,你连铺盖卷都带不走!那院儿里住着的,可就真没你这一号人了。你愿意吗?”秦淮茹绷着脸说:“这房子姓贾,不姓贾张氏!我那仨娃都是正经贾家人。我人走了,孩子留下不就完事了?还折腾啥?”
“你走,孩子留?”街道办那位大姐板起脸,“谁照看他们?谁管他们吃喝拉撒?秦淮茹,少跟我扯这些弯弯绕——你打的什么主意,当咱们眼瞎啊?”
“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啊!我真没招儿了!”秦淮茹声音发颤,眼圈都红了。
“先回去吧。”对方语气缓了点,但话很实在,“我们马上跟轧钢厂那边对接,看看厂里怎么定你这事。要是真没岗位了,咱也尽力给你张罗个活儿干。这段时间,你就踏踏实实等着,别着急。”
“那吃饭呢?”秦淮茹一把抓住桌角,急得直喘气,“借来的那点玉米面,再熬两天就见底了!往后连稀粥都捞不着喝,喝西北风去?”
“别全指望我们兜底!”大姐一摆手,“省着点嚼,动动脑子,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我们也不是你娘家人,哪能事事替你扛?”
秦淮茹一下哑了火。
人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能说什么?
只能等。
硬着头皮等,咬着牙等。
最后蔫头耷脑地走了。
回了大院,她蹲在自家门口,心烦意乱地盘算一件事——
借钱借粮。
左邻右舍该开口的,早开口了;该借的,也都借遍了。
眼下只剩中院的何雨水、后院的李建业这两家还没碰过。
她心里清楚:这俩人,一个比一个难说话。去了也是白费唾沫,搞不好反被冷言冷语噎回来。
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没去敲门,转身另想辙。
“傻柱要是一直不露面,工作又迟迟没音信……那就只好……只好找厂里那些男同事帮忙了。”她暗自咬牙。
脑子里立马浮出几个常在车间晃、眼神总往她身上飘的男人——和许大茂一个德行,馋她模样,就是一直没得手。
要是现在松松口、给点甜头……说不定还真能从他们手里换点米面油盐,撑过这一阵。
——另一边,下午。
何雨柱在审讯室坐不住了,喉结上下一滚,忍不住开口:“警官同志,我交的悔过书、揭发材料……您们看了吗?”
“材料已转交上级,收下了。”警察淡淡答。
“那……上面有没有反应?怎么说的?满意不满意?”他急巴巴追问。
警察摇头:“不清楚。有消息自然通知你,问我们也白问。”
“那……我啥时候能出去?”他嗓音都变了调。
这才是他这几天翻来覆去想破头的事儿——快点出去!回四合院!见秦淮茹一家!
原以为写完那些东西,几天就能放人。结果左等右等,一点动静没有。
他越想越怕:万一趁他蹲着,秦淮茹改嫁了呢?那不是前功尽弃?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不能放。等法院判完再说。这事,我们说了不算。”警察公事公办。
“判?!”何雨柱脑子嗡的一声。
还要上法庭?
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刀?
最怕的事,真来了!
他嘴唇直哆嗦:“警官,不行啊!真不行啊!”
声音都劈了叉,“我多配合?事无巨细全交代了!连老太太那块嘴硬的骨头,都是我帮着撬开的!陈玉莲那帮特务,全是靠我提供的线索抓的!就算我背着老太太遛弯不对……可我也将功补过了呀!你们不能不念这个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