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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巴尔的摩的孩子

    【种族:摩洛克】

    【铜铸牛首的烈火邪神。伸出灼热的双臂拥抱稚童,以鼓声淹没啼哭。每一具投入炉火的幼躯,都是城邦繁荣的燃料。】

    【可在以下世界线中选择】

    【选项A:实施损害控制手术,保命保肢。(奖励:技能「多线程态势感知·高级]

    )】

    【选项B:实施急诊一期修复,保手保功能。(奖励:技能「创伤弹道学·高级」)】

    【选项C:联系VPP社工与社区资源,为患者建立长期随访与监护转介方案。(奖励:

    技能「创伤後再入院风险评估·高级」)】

    林恩跟蜂鸟和塔拉打了个招呼。

    「你们先去吃吧。」

    「你不去了吗?」蜂鸟的声音比塔拉先到林恩耳朵里。

    「来了个新病人,我先看看。」

    两个护士同时看向候诊区方向。

    地上那一串暗红色的血滴,从自动门一直延伸到分诊台前面。

    林恩走到分诊台。

    分诊护士已经在填表了,速度很快,她没有像其他病人一样害怕,对於考利来说这再正常不过。

    「达里尔·蒙罗,14岁,右前臂穿透伤,开放性骨折,活动性出血。」

    她报了一遍,「自己走进来的,生命体徵还没来得及量。」

    林恩看了一眼这个黑人男孩。

    他靠在分诊台侧面的墙上,左手插在帽衫口袋里,右臂垂在体侧。

    帽衫袖子的下半截已经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布料贴着皮肤。

    林恩想起前世刚进三甲,在急诊轮转的时候,偶尔会遇到几个被家暴的孩子,送来的时候很安静,不哭不闹,问什麽都不说。

    这是被打多了以後,痛觉阈值和表达痛苦的意愿同步降低的结果。

    「跟我来。」

    林恩领着达里尔走进3号治疗位。

    「坐上去,把右手放到台子上。」

    达里尔先扫了一圈治疗位里的布局:

    一扇推拉帘,一张检查台,一台监护仪,一个不锈钢器械盘,墙上的对讲机,头顶的无影灯。

    然後他才坐上去。

    这是一个习惯了确认退路的孩子。

    林恩戴上手套,掀开帽衫袖子。

    伤口比远处看到的更严重。

    9毫米手枪弹从前臂外侧进入,穿过尺骨中段,从内侧穿出。

    入口直径大约1厘米,出口不规则,边缘外翻。

    尺骨被打成了粉碎性骨折,碎骨端刺穿了皮肤。伸指肌腱至少断了2根,断端已经回缩。

    尺动脉在渗血,不是喷射性的,碎骨片的压迫和血管痉挛形成了暂时的止血。

    林恩真正在意的,是创口深处那一束银白色的东西。

    尺神经。

    它从碎骨和撕裂的肌肉之间暴露出来,肉眼看还是完整的。

    但碎骨端距离它不到2毫米。

    尺神经管着无名指和小指的活动,管着手掌的精细抓握,管着虎口的力量。

    断了,这只手就废掉一半。

    对一个普通孩子来说,废一半意味着拧不开瓶盖、握不住笔。

    对一个在巴尔的摩西区长大的孩子来说,这意味着握不住枪。

    林恩按了一下达里尔的指甲盖,松开,默数。

    3秒。

    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3秒,远端供血还在,但已经踩在边界上了。

    「你吃的那个巧克力,」林恩一边检查一边说,「健达,对吧。」

    「我也喜欢吃那个。牛奶夹心的比黑巧的好吃。」

    达里尔的目光从林恩的手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从走进急诊到现在,在场的人,分诊护士、候诊区的白人、抱孩子的母亲,看他的眼神要麽是恐惧,要麽是回避,要麽是那种裹着薄薄一层同情的漠然。

    没有人跟他聊巧克力。

    「那是我弟弟的。」

    「你弟弟不会生气?」

    「只能下次完成工作的时候再给他买了。」

    「你打算什麽时候回去?」

    帘子外面传来动静。

    护士长拉开帘子的一角,把一张列印纸递了过来。

    「分诊登记的时候名字对上了,我帮你调了一下病历。」

    林恩接过来扫了一眼。

    考利创伤中心,今年二月。

    达里尔·蒙罗,13岁。左肩穿透伤,9毫米,贯穿,未伤及骨骼与主要血管。

    清创缝合14针。VPP暴力预防项目社工介入,患者拒绝沟通。违医嘱出院,陪同人登记关系栏:表哥。

    病历底部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潦草:「高风险,建议持续跟踪。」

    没有後续记录了。

    没有什麽所谓的跟踪。

    林恩擡起头,护士长正靠在帘子外面的墙上,双臂抱胸。

    「去年那次是小伤,没进骨头,缝完了就让他走了。」

    「VPP暴力预防项目的人问他有没有信任的成年人,有没有想回学校。他一个字都没吐。最後来了个自称表哥的,把他接走了。」

    她停了一下。

    「在巴尔的摩,黑人社区内部的枪击案,没有人报案,没有人作证,没有人配合调查。这孩子就算开过枪,只要是在他自己的街区里,不会有警察来过问。」

    「更何况他是未成年人。马里兰的少年司法系统连杀了人的15岁小鬼都关不住,放进去几个月就给你吐出来了。」

    她推了一下眼镜。

    「我在这个急诊干了十九年。这样的孩子,治好了送出去,过几个月又推回来。去年有一个16岁的小夥子,来了三次,第四次盖上了白布。」

    她擡了一下下巴,示意连廊方向。

    「楼上已经派人下来了。」

    说完,转身走了。

    林恩回到3号位。

    帘子还没拉上,连廊方向的脚步声已经到了。

    创伤外科主治先到的。

    白人,四十出头,高瘦,眼睛下面两团发青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他扫了一眼达里尔的伤口,扫了一眼监护仪的数字,最後扫了一眼达里尔的脸。

    半分钟後,骨科主治也到了。黑人男性,五十岁左右,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步态松弛0

    他没碰伤口,直接拿起达里尔的右手,翻了一下。

    「动一下手指。」

    达里尔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弯了一下。

    无名指和小指纹丝不动。

    骨科主治放下手。

    「尺神经功能已经在损失了。」

    创伤外科主治把咖啡杯搁到器械推车上。

    「我的建议是:标准方案。清创,外固定,止血,稳定。48小时後二期再决定保不保。」

    骨科主治点头。

    「一期修复的条件不理想。枪伤创面污染重,弹道周围的组织都有挫伤带,强行一期做感染率太高。二期条件如果不好,截肢是最乾净的方案。」

    两个人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这不是冷漠,是在考利干久了以後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

    一种把情绪和判断分开处理的能力。

    他们不是不在乎,是在乎过太多次以後,学会了先做对的事,再去想对不对得起良心。

    而且,他们心里还有一层没说出口的东西。

    就算把这只手修好了,然後呢?

    3个月康复,6个月物理治疗,手部功能恢复到80%。

    然後这孩子回到西巴尔的摩的某条街上,用修好的手拿起一把枪,在某个夜晚再次中弹,再次被送回考利。

    或者不会再被送回来了。

    考利创伤中心的生存率是97%。

    但巴尔的摩的街角不是考利。

    创伤外科主治转向达里尔。

    「我需要你理解,截肢不是最坏的结果。现在的义肢技术————」

    「我需要我的手。」

    达里尔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骨科主治试图解释。

    「一期修复的风险很大,感染、骨不连、神经————」

    「我听不懂那些。」

    达里尔擡起头。

    帽子底下,那14岁孩子的双眼很清醒。

    「要麽让我死,要麽保住我的手。」

    他用左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我愿意承担一切後果。」

    创伤外科主治和骨科主治再次对视。

    「一期修复不是某一个专科能单独完成的。」

    创伤外科主治的语气放缓,「需要骨科、手外科、血管外科联合上台,至少三个专科的主治同时在场。EMTALA要求我们在紧急情况下稳定患者并尊重患者意愿,但一期修复超出了急诊稳定化的范畴,这是一台择期手术的复杂度。」

    骨科主治补了一句。

    「手外科今天下午的值班在霍普金斯那边,调过来至少1.5小时。」

    他低头看了一眼达里尔的右手指尖。

    颜色又淡了。

    「以这个出血和肿胀的速度,1.5小时之後,一期修复的窗口就关了。到时候不是想不想保的问题,是保不住了。」

    达里尔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幅度比刚才更小。

    林恩看到了。

    两个主治也看到了。

    手还在损失功能。

    每过一分钟,从碎骨缝隙里暴露出来的尺神经就多承受一分钟的压迫和缺血。

    这个过程不可逆,像手里的沙子,漏完了就是漏完了。

    他又按了一下达里尔的指甲盖。

    松开。

    默数。

    1秒。

    2秒。

    3秒。

    4秒。

    颜色才慢慢回来,比刚才又多了一秒。

    「我可以做。」林恩开口。

    骨科主治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林恩一眼。

    「一期修复,」

    林恩说,「尺骨碎片复位固定,尺动脉吻合,伸肌腱重建,尺神经探查减压。我可以做。」

    创伤外科主治像是想起了什麽。

    「你就是那个纽约来的。」

    「残影,对吧?上午急诊叫了你十几趟,护士长差点把科尔曼的电话打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了一丝欣赏。

    「但你今天是来面试的。」

    「你不是考利的住院医,没有考利的执业权限,没有任何一个主治给你签过授权书,更别说主刀一台四合一联合重建。」

    骨科主治插了一句。

    「就算你有这个资质,一个住院医主刀联合重建?出了事谁担?你担不起,我们也担不起。」

    创伤外科主治看着林恩,语气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想帮这孩子。但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达里尔听不懂什麽叫执业权限,什麽叫授权签字,什麽叫EMTALA。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三个医生里面,只有一个人说「我可以做」。

    那个人被另外两个人拦住了。

    达里尔的目光从两个主治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林恩身上。

    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看到了一根浮木。

    监护仪上,心率从92跳到了98。

    达里尔的右手又动了一下。

    这次,连食指都几乎没弯起来。

    留给这只右臂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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