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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4章 秋收分粮,碾压级大反差

    浑厚的钟声在夜空下回荡。

    钟声的余音还没散去。

    孔会计大步流星的跨上了打麦场中间的高台。

    啪的一声。

    油印账本被他重重砸在满是木刺的木桌上。

    这个平日里精打细算的老狐狸,今天那双沾着算盘垢的手抖得格外厉害。

    劈啪一声。

    算盘珠子的声音,在火把光芒下干脆利落的炸响。

    高台下。

    厚实的麻袋整齐的码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可不是往年那些干瘪发霉的烂货,全是实打实的金黄苞谷和特级小麦。

    孔会计深吸了一口大西北的冷风,红光满面的脸上青筋直冒。

    他扯开嗓子大喊。

    “老少爷们!”

    “都竖起耳朵给老子听好了!”

    孔会计一巴掌重重拍在账本上。

    “这回咱们七队交上去的特级军用粮。”

    “公社粮站不仅一两的水耗皮都没扣!”

    “连钱站长和韩书记都亲自发了话!”

    他越说声音越大,激动的都破了音。

    “不仅免扣损耗!”

    “公社还特批奖励咱们七队,平时整整三倍的优质过冬口粮!”

    “外加十五袋富余的尿素化肥!”

    这话一出。

    台下上千号社员瞬间炸了锅。

    轰的一声。

    欢呼声和吼叫声,差点把天给掀翻了。

    “郑强!”

    孔会计翻开账本第一页,大声念出。

    “全勤满工分!”

    “加上狩猎补贴!”

    “金黄苞谷三百五十斤,特级小麦一百二十斤!”

    郑强光着膀子,红着眼珠子就冲上了高台。

    他身后,七队的汉子们激动的互相捶打着脊背。

    家家户户的社员们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座粮山。

    平时连一碗不掺沙子的杂面糊糊都喝不饱的村民们。

    此刻看着即将分到自己手里的精粮。

    所有人都感觉很不真实,双腿都在打飘。

    “孔老二,别磨叽了!”

    “快接着念!”

    底下性子急的老汉敲着旱烟袋,笑骂出声。

    孔会计抓起算盘,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急什么!”

    “今晚连夜分,家家户户都有份!”

    “马小花家,苞谷两百八十斤,小麦一百斤!”

    郑强刚把粮食过完磅。

    徐春花就一把推开自家男人。

    “躲开!”

    “这金贵玩意儿你毛手毛脚的再给磕破了!”

    徐春花又哭又笑,眼泪顺着粗糙脸颊上的笑纹往下淌。

    她弯下腰,双手紧紧攥住那两百斤重的粮袋粗麻绳。

    常年干农活的腰板发力一挺。

    “起!”

    两百斤的满粮袋被她稳稳扛在肩膀上。

    徐春花健步如飞的往牛车方向走。

    “我的老天爷啊。”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不掺沙子的好面!”

    她走两步,眼泪就啪嗒掉在结霜的黄土地上。

    “强子,你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郑强跟在后面,手里也扛着一袋,笑得牙豁子都露了出来。

    “做啥梦!”

    “这都是苏大夫给咱们挣来的活命粮!”

    周围领了粮食的社员们,一个个把脊梁骨挺得笔直。

    在这个年代,粮食就是一切,粮食就是命。

    马胜利拄着木棍站在拖拉机履带上,抽着旱烟眼眶发红。

    “往后咱们七队老少爷们,在这东风公社,算是彻底挺直腰杆了!”

    “再也不用看公社那帮人的脸色讨饭吃!”

    “再也不用去隔壁大队借那带绿毛的烂薯干了!”

    狂风卷着黄沙,把七队的欢呼声送出很远。

    与此同时。

    两里地外的风口队打麦场上,却是另一番死气沉沉的景象。

    在苏云十倍体能的听觉里。

    隔壁那种压抑的哭号声,顺着风口清晰的钻进他的耳朵。

    风口队队长张富贵贪墨口粮被直接端了,连带扯出了一屁股的烂账。

    他们今年分到的,全是从粮站底仓拉回来的烂货。

    一大堆掺了粗黄沙的霉变烂薯。

    以及连鸡吃了都不下蛋的干瘪死谷子。

    风口队的社员们一个个双手插在破棉袄袖筒里,饿着肚子蹲在刺骨的寒风中。

    火把的微光照在一张张蜡黄麻木的脸上。

    “娘的,张富贵这个绝户头。”

    “贪了咱们的救命粮,就给咱们留下这些喂猪都不吃的东西!”

    二柱红着眼,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半袋霉麦子。

    风中,隐隐飘来两里地外七队那地动山摇的震天欢呼。

    这声音落在风口队社员的耳朵里,心里难受极了。

    他们听着七队的欢庆,看看自家分到的烂粮,心里满是绝望。

    月上中天。

    七队打麦场上的分粮已经进入了尾声。

    火把烧得劈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苞谷甜香。

    郑强光着膀子,热的浑身冒白气。

    他没有立刻赶车回家,而是跟另外几个壮汉凑在一起。

    他们自发的从粮堆最里面,挑出了几十袋最顶尖的货色。

    这是用最细的箩筐,一点点筛出来的,没有半点杂质的纯白面和特级小麦。

    几个汉子把这几十袋尖货,稳稳当当的垒在一辆刚卸空的大号牛车上。

    郑强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披上旧棉袄,红着眼眶大步走向火把光晕的边缘。

    苏云正双手揣在旧军大衣兜里,神色平静的看着这场狂欢。

    “苏大夫。”

    郑强粗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轴劲。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装满的牛车。

    “大伙儿私下凑了点尖货,筛得干干净净的纯白面和小麦。”

    “这点精粮,咱们几个今晚必须给您的知青大院送去!”

    马胜利跟着走上前来。

    老队长将旱烟袋往鞋底重重一磕,语气不容置疑。

    “苏大夫,您要是不收。”

    “大伙儿这大冬天的,连这口精粮都咽不下去!”

    徐春花也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苏云。

    “就是啊苏大夫,没您,咱七队今年冬天得活生生饿死一半人。”

    “这是咱们全队老少爷们的一点过冬谢礼,您可千万不能推辞!”

    周围十几个汉子纷纷围拢过来,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苏云立在夜风中。

    他看着这群眼底满是赤诚的汉子,脸上浮现几分欣慰。

    苏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迈开腿,从容的走到牛车前。

    大手在那扎紧的麻袋口上轻轻拍了两下。

    “强子哥,马队长。”

    苏云的声音沉稳,透着一股无法反驳的掌控力。

    “大家伙儿的心意,我领了。”

    他收回手,指了指村西头那座占地三亩的高墙大院。

    “但这粮,我不能收。”

    苏云的目光扫过众人。

    “大院里的粮食储备,魏老首长那边早就派人安排妥当了。”

    苏云面不改色,从容的搬出借口。

    “军区特批的白面和物资,不仅够我们几个吃,还管够。”

    “这批精粮你们拉回去。”

    苏云伸手拍了拍郑强的肩膀,力道很稳。

    “眼看着大雪就要封山了。”

    “让老少爷们只管把粮食拉回家。”

    “家家户户把粮囤塞满,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心过个丰收的肥年。”

    “这比送给我什么谢礼都强。”

    魏老首长的名头一搬出来,大伙儿就知道苏云确实不缺粮食。

    村民们感激涕零。

    徐春花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大伙儿见苏云态度坚决,只能罢手。

    夜深了,打麦场上的火把渐渐熄灭。

    社员们推着沉甸甸的独轮车,赶着牛车,欢天喜地地各自散去。

    苏云双手重新揣进发白的旧军大衣兜里。

    他转过身,踩着结了一层薄霜的冻土,步伐沉稳的往回走。

    嘎吱一声。

    他单手推开那扇三米高、墙头插满碎玻璃碴的红漆木门。

    苏云跨进门槛。

    他转身,双手抓住厚重的红漆木门,向内合上。

    哐当一声闷响。

    木门闩严丝合缝的闭死在卡槽里。

    大院彻底与外界的寒风和村社人情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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