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蹲在他面前，没动。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等你。”
沈昭愣了一下。
“等我？”
“等你一起出去。”
沈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
“傻不傻？”
沈昭宁没说话。
沈昭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沈昭宁看不懂。
但那东西，让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哥，”她开口，“密道塌了。”
沈昭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弄塌的。”
沈昭宁愣住了。
“你弄塌的？”
沈昭点了点头。
“那些人追过来的时候，我把他们引到另一条岔道里，然后炸了。”
他看着沈昭宁。
“那条岔道连着这儿。炸了之后，这边也塌了一段。”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你——”
“我跑得快，”沈昭说，“跑回来的时候，这边的塌方还没过来。但我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
“那边全堵死了。”
沈昭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哥。
为了甩掉那些人，把自己埋在这儿。
“你怎么不吃惊？”沈昭忽然问。
沈昭宁愣了一下。
“什么？”
“我炸了密道，”沈昭说，“把自己埋在这儿。你不吃惊？”
沈昭宁想了想。
“吃惊。”
“那你怎么不说？”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苦。
“哥，”她说，“你是我哥。你做什么我都认。”
沈昭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和他有几分像的脸，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伸出手，攥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冰。
但攥得很紧。
沈昭宁没挣开。
她就那么让他攥着。
过了很久。
沈昭忽然松开手。
“昭宁。”
沈昭宁看着他。
“你该走了。”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陆执在外头等你，”沈昭说，“这密道塌了，但那条通往城外的路还在。你从那儿走。”
沈昭宁没动。
“你呢？”
沈昭笑了笑。
那笑很轻。
“我在这儿住了十五年，”他说，“再住几天也没事。”
沈昭宁摇了摇头。
“不行。”
“昭宁——”
“我说不行就不行。”
沈昭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昭宁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谁都没动。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执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
看着沈昭攥着沈昭宁的手。
看着沈昭宁没挣开。
他的目光在沈昭手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眼，看着沈昭宁。
“外头挖通了。”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挖通了？”
“对，”陆执说，“从另一边挖的。有一条路通到城外。”
他看着沈昭。
“你可以走了。”
沈昭没动。
他只是看着陆执。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陆执，你是谁？”
石室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油灯的光跳了跳，在三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沈昭坐在床上，靠着墙，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执。
他的目光很直。
直得像刀子。
沈昭宁站在两人之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看看沈昭，又看看陆执。
陆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火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站的笔直。
像一杆枪。
沈昭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你是谁？”
陆执还是没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火光从他身后绕过来，终于照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很深。
很沉。
沈昭宁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念头。
她见过这种眼神。
在哪儿？
她想了想。
想起来了。
在沈明璋脸上。
那天晚上，沈明璋看着她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沈昭忽然笑了。
那笑很冷。
“你不说？”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
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走着。
走到陆执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般高。
一样瘦。
一个满身是血，一个脸色苍白。
沈昭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
陆执没躲。
沈昭把他袖子往上撸。
露出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疤。
很浅。
很旧。
和沈昭自己手腕上那道疤，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向陆执。
陆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昭，看着那道疤，看着沈昭手腕上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疤。
他的眼睛闭了一下。
然后睁开。
沈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陆执，你是我什么人？”
石室里忽然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
陆执站在那儿，没动。
他只是看着沈昭，看着那道疤，看着那双和自己有几分像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油灯的光跳了跳。
又跳了跳。
然后灭了。
黑暗涌进来。
从四面八方。
从头顶。
从脚底。
从每一道石缝里涌进来。
浓得化不开的黑。
冷得像冰窖里的水。
黑暗中，只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
很慢。
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沈昭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陆执，你是我哥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的洞口那边，传来一阵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