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不见了?”
许承山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村东头的刘旺财,四十来岁,此刻满头是汗,脸色白得厉害,连说话都在打颤。
“真不见了!”
“刚才还在院里,转头就没影了!”
“前后也就半个小时,家里、路口、塘边都找遍了,就是没见着人!”
“那孩子平时胆子小,晚上根本不敢乱跑啊!”
屋里的气氛顿时一沉。
许渐霜下意识看向陈默。
而陈默几乎瞬间就有了判断。
不是普通走丢。
黑塘祟母刚死,村里就丢了孩子,时间挨得太近了。
近得让人根本没法往巧合上想。
“多大了?”
陈默开口。
“七岁,男娃,穿个蓝棉袄,左脚鞋边开了线!”
刘旺财连忙回道。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大概半个小时前!”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找。”
“我也去!”
许渐霜立刻起身。
“不行。”
陈默头也没回。
“今晚不比白天,你留在这儿。”
“陈默——”
“留在这儿。”
这一次,他语气明显重了几分。
许渐霜咬住下唇,眼里带着急意,却还是停住了脚。
许承山看了陈默两秒,忽然开口:
“村东晒谷场、老塘边、后山脚下,都得看看。”
“要是真是脏东西带走的,它未必走大路。”
陈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许承山神色平静,像只是在说件很寻常的事。
可陈默却听得很明白。
老人知道点什么。
至少,比村里那些只会喊鬼喊怪的人知道得多。
“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院门。
刘旺财急忙跟上。
夜里的村路很黑。
只有几盏昏黄路灯还亮着。
风一吹,两边树影晃动,地上的泥水和草影混在一起,平白多出一股阴森味道。
刘旺财一路小跑跟在旁边,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陈默,你……你真能找到吗?”
“先别说话。”
陈默蹲下身,看了一眼路口的地面。
脚印很多。
大人的,小孩的,鸡鸭狗猫踩出来的,全乱在一块。
普通人看这个,只会更乱。
可陈默看的本来就不是脚印。
而是气。
他缓缓运转起《引气诀》,让体内气血微微浮起一缕感应。
很快。
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重。
却很清晰。
陈默站起身,望向东边。
“去晒谷场。”
刘旺财一愣。
“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默没解释,直接迈步往前。
越往东走,空气就越冷。
不是温度低。
而是那种带着湿气和腥味的阴冷,像有东西躲在黑暗里,正隔着一层夜色,悄悄往人身上吹气。
走到晒谷场边时,陈默忽然停住了。
前方地上,丢着一只小孩的布鞋。
蓝边。
鞋头蹭了泥。
左边鞋口的位置,果然开了一道线。
刘旺财一眼就认了出来,声音顿时变了调。
“是我儿子的鞋!”
他刚要扑过去,就被陈默一把拽了回来。
“别动。”
“为什么?!”
“你想把你儿子也害死?”
陈默一句话,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
刘旺财脸色发白,双腿都在打颤,可到底没敢再往前。
陈默则盯着那只鞋,又往前走了两步。
鞋旁边,还有半串湿脚印。
很小。
明显是孩子的。
可那脚印有问题。
脚尖朝后,脚跟朝前。
像是有人倒着走过去的一样。
陈默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不是人走的。
至少,不是正常人。
“你儿子这两天有没有发过烧,或者说过什么怪话?”
刘旺财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有!前天夜里发了一次烧,迷迷糊糊地说梦话,说什么‘塘里有娘叫他’。”
“我还以为是吓着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脸色都彻底白了。
陈默没有再问。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白天那头黑塘祟母虽然死了,可这地方的阴祟并没有散尽。
那东西早就盯上这孩子了。
“从现在开始,别出声。”
“跟着我,别乱跑。”
说完,陈默顺着那股残留阴气,继续往晒谷场后面的荒路走去。
那是一条通往后山脚的小路。
两边长满荒草。
风从草丛里穿过去,发出沙沙轻响,像有无数双脚正踩在里面慢慢挪动。
越往里,陈默越能感觉到那股阴冷在变重。
像潮气。
又像死水的味道。
刘旺财越走越怕,手心全是汗,几次想说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走出大概百来米后。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
“咯咯……”
“咯咯咯……”
那声音很细。
像个小孩在笑。
刘旺财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红了。
“是我儿子!”
他声音刚出,陈默便猛地抬手,示意他闭嘴。
前方荒草微微晃动。
片刻后,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
果然是个孩子。
蓝棉袄。
一只脚光着。
另一只脚还穿着半只鞋。
走路很慢,低着头,一步一步,像是在梦游。
“儿子……”
刘旺财声音都发抖了。
可还没等他冲过去。
那孩子却忽然停下了。
紧接着,缓缓抬起头。
月光从乌云缝里漏下一点,刚好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很白。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最瘆人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瞳孔。
只有一层死灰般的白。
嘴角还在往上慢慢咧开,咧出一个僵硬到诡异的笑。
刘旺财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不是……”
“别过去。”
陈默一步上前,挡在了他前面。
他已经看出来了。
眼前这东西,壳子还是那孩子。
可里面,已经不是了。
下一秒。
那孩子忽然开口了。
“叔……”
“你们怎么才来呀……”
声音很轻。
很细。
听着像小孩。
可尾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长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和阴寒。
刘旺财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儿子!你怎么了?!”
那孩子没有看他。
一双发白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陈默。
然后,嘴角越咧越大。
“白天……”
“你打死了我娘……”
这一句话出口,周围的风像是都凉了一截。
陈默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
黑塘祟母不是终点。
那怪物死了,可它肚子里养出来的东西,还活着。
而且已经先一步钻进了这个孩子身体里。
“原来漏了个小的。”
陈默缓缓攥紧拳头,声音很冷。
“我还说,祟母一死,村里怎么还这么脏。”
那“孩子”歪了歪脑袋,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轻响。
明明是张稚嫩的脸,偏偏笑得阴毒无比。
“你闻起来……好香……”
“比塘里那些烂东西……香多了……”
话音刚落。
它猛地张开嘴!
一股浓得像黑水一样的阴气,骤然从它口中喷了出来!
陈默脚下一错,瞬间避开半步。
那团黑气擦着他肩膀掠过,打在后方一棵老树上。
嗤——
树皮竟瞬间黑了一大片。
刘旺财看得魂都快没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