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很久。
许渐霜站在原地,眼眶还有些红,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失措了。
她盯着陈默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所以,你昨晚和今天做的这些……都只是开始?”
“嗯。”
陈默点头。
“只是开始。”
“以后会更乱。”
“也会更危险。”
“像今天这种怪物,后面只会越来越多。”
许渐霜抿了抿唇,沉默了两秒,忽然又问: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办?”
陈默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本来想说,让她先躲好,先别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
许渐霜不是那种会乖乖躲在后面,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的人。
与其瞒着她,让她在后面自己乱猜。
不如从现在开始,就让她真正参与进来。
至少这样,她会更安全。
想到这里,陈默缓缓开口:
“我需要你帮我。”
许渐霜明显怔了一下。
“我?”
“对。”
陈默语气平静。
“以后我会经常出去,找机缘,处理怪物,抢时间。”
“这些事情,我来做。”
“但光靠我一个人,不够。”
“真到了后面,想活下去,必须提前准备人、物资、地方。”
“我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人,替我把后方先撑起来。”
许渐霜盯着他。
“你是说……”
“庇护点。”
陈默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未必要多大,但一定要稳。”
“要有食物,有药,有水,有地方住。”
“最好还能慢慢把信得过的人拉进来。”
“等真乱起来的时候,那就是我们最先能站稳的地方。”
屋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许渐霜听着这些,心跳却一点点快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陈默不是在说空话。
他是真的已经开始往后看了。
看的是几个月后。
甚至更远。
“所以……”
她轻声道:
“你想让我来管这些?”
“嗯。”
陈默点头。
“你心细,也比我更会和人打交道。”
“这种事交给你,比交给我合适。”
“而且你是许家的人,在老家这边比我更方便。”
“如果先从这里开始布置,会快很多。”
许渐霜低着头,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抬起头。
“那我要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陈默眼底终于松了一分。
他知道。
她这是答应了。
“先别急。”
“等把老家这边的事彻底摸清再说。”
“不过有几样东西,你可以先留意。”
“比如粮食、常用药、发电设备、手电、绳子、工具,还有能装水的东西。”
“另外,信得过的人要提前挑。”
“不能多,但必须稳。”
许渐霜一边听,一边点头,神情也慢慢认真起来。
“我记住了。”
“不过……”
她看了陈默一眼,还是忍不住问:
“你怎么突然这么相信我了?”
陈默顿了顿。
然后低声道:
“不是突然。”
“是我本来就该早点告诉你。”
这句话一出,许渐霜耳根微微一红。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良心。”
气氛终于松下来一点。
也就在这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咳嗽声。
“霜霜,回来没有?”
许渐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我爷爷。”
说完,她快步走出去开门。
院门一开。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高的老人正提着个旧布袋站在外面。
老人脸上沟壑很深,背有些微驼,眼神却不浑。
尤其是一双眼睛,落在人身上时,总有种说不出的稳劲。
“爷爷。”
许渐霜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布袋。
“您怎么现在才回来?”
“去你二伯那边转了一圈。”
老人笑了笑,目光随即落进院里,正好看见站在堂屋门口的陈默。
“哟,小陈也来了?”
陈默也跟着走出来,点头道:
“爷爷。”
“好,好。”
老人笑着应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没多说什么,先抬步进了院子。
这位,就是许渐霜的爷爷,许承山。
也是如今老许家还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
至于她爸妈,这次没回来。
一来工作忙。
二来乡下老宅平日里,本来就是老人住得多。
三人进屋后,许渐霜去厨房忙着热菜。
许承山则坐在木椅上,慢吞吞喝了口热水,才抬眼看向陈默。
“外头那塘边的事,我路上听说了。”
“说你今天出了大力。”
陈默心里微动,却没立刻接话,只是道:
“碰上了,总不能看着不管。”
“嗯。”
许承山点了点头。
表情没什么太大波动。
可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陈默心里多了一丝异样。
按理说,村里刚出了这种事,一个正常老人听见,多少都会惊上一惊。
可许承山没有。
像是……比别人更能接受这种“怪事”。
想到这里,陈默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
而许承山也在这时候,慢慢放下了杯子。
“年轻人胆子大,是好事。”
“但有些东西,不是光靠胆子就能管的。”
“塘里那玩意儿,邪。”
这话说得很平常。
可陈默眼神却微微一凝。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村里老人会说的话了。
更像是……他知道点什么。
陈默还没开口,厨房那边,许渐霜已经把饭菜端了上来。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可热气腾腾的,倒把先前那股压抑冲淡了不少。
三人落座。
许承山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菜,才像随口一般道:
“你们今天去的那口塘,老辈人以前不让靠。”
许渐霜愣了一下。
“为什么?”
“说是水不干净。”
“也说是底下埋过东西。”
许承山慢悠悠道:
“具体什么,后来没人讲了。”
“只知道我年轻那会儿,那口塘就填过一次。”
“可没过几年,又被人重新挖开了。”
陈默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谁挖开的?”
许承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村里人。”
“那时候闹旱,缺水。”
“老一辈明明拦过,可最后还是挖了。”
“挖开之后,前几年倒没出什么事。”
“可后来,村里就慢慢开始不太平了。”
“先是牲口莫名其妙死。”
“再后来,半夜有人听见水里有哭声。”
“还有人说,在塘边照见过不属于自己的影子。”
屋里一下安静了几分。
许渐霜听得手都停住了。
“爷爷,您以前怎么没说过这些?”
许承山笑了笑。
“以前说了,你信?”
“再说,老辈子传下来的话,谁也说不清真假。”
“可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声音也低了些。
“有些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这一瞬间,陈默彻底确定了。
许承山,知道点东西。
也许不知道全部。
但至少,比村里其他人知道得多。
想到这里,陈默心里的很多念头也慢慢连了起来。
黑塘祟母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那口塘也不是今天才有问题。
真正的源头,很可能还在更深的地方。
而许家老宅、许承山、甚至许渐霜本身,恐怕都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饭吃到一半,院子外头忽然传来几声急促脚步。
紧接着,就是有人砰砰拍门。
“许叔!”
“许叔在家吗!”
声音又急又慌。
许承山脸色微变,放下筷子。
“谁啊?”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声音都在发抖。
“东头出事了!”
“老刘家那小孙子……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