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琛科技,实验室。
陆知言正在检查一组材料耐腐蚀性的对比数据时手机亮了一下,是桑榆发来的消息。
他瞥了一眼本来没想点开,但对方后面发来的那条消息成功让他顿住了。
【陆师兄,我刚才在书店,看见一个女生跟你女朋友好像】
栀栀?
然后...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打开手机放大了图片。
书店的暖色灯光下,宁栀侧身站在书架前,旁边有个身形高挑的陌生男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半米出头,算不上暧昧,但画面和谐得刺眼。
陆知言看了整整半分钟后,回了桑榆一条消息。
【好,我知道了。】
桑榆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这个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是还是不是?
他一点都不生气的吗?
算了,他都不在意,自己再多说什么也不合适。
想了想,最终桑榆也没再回复,而是转头直接出了书店回了公司。
但晚上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因为实验室隔壁的休息室里竟出现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口锅!
还有一个电磁炉,一把量勺,以及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瓶。
甚至每个瓶子上都贴了手写标签。
陆知言系着一条看不出品牌的深蓝围裙,正站在临时灶台前,对着手机上的菜谱和旁边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来回看。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过去两天的实验数据。
【糖醋排骨第一次试验记录】
【糖醋比:1:1.2(口感偏酸,不符合目标受众偏好。注:栀栀上周点的外卖中,甜口菜品占比71.4%,判断其口味偏甜。)】
【油温:第一次炸160°C / 6min,复炸185°C / 90S(外壳酥脆度达标,但内部汁水流失约12%,需优化裹粉比例。)】
【收汁阶段:糖色焦化临界点为168°C,超过此温度苦味物质生成速率急剧上升,需在165°C时关火,利用锅体余温完成最后的美拉德反应。】
此刻他正在进行第三次试验。
手腕翻转的角度都是提前预计好的,确保颠锅时受热均匀,下料的顺序也是精确到秒。
他甚至在灶台旁边放了一个计时器,
整个流程看起来不像在做菜,像在做一场可控变量的实验。
桑榆抱着一沓实验报告路过休息室门口,脚步顿住了。
门半开着,她看到陆知言正侧身站在灶台前,低头往锅里加了一勺料酒。
动作不算熟练,但极其认真。
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围裙上溅了几滴油渍,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以上,露出的小臂上沾了一点面粉。
她从来没见过陆知言这个样子。
在她的认知里,陆知言是学术报告台上逻辑严密的主讲人,也是投资人面前从容不迫的创业者。
但怎么样,都不该是现在这样子的。
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这样过,而且也不应该为任何人这样低姿态。
那天晚上,桑榆没有回去。
她其实早就可以走了。
只是隔壁休息室里那口锅,还有灶台上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瓶,一直堵在她心里。
凌晨一点四十分,她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
路过休息室的时候,门没关严。
灶台已经收拾干净了,锅刷得发亮,调料瓶归位,台面上连一滴油渍都没有。
只有空气里还残存着一丝糖醋的余味。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后端着水杯回了实验室。
凌晨两点零七分,桑榆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不是困。
是那股糖醋味一直散不掉。
她从来没见过陆知言做饭。
认识这么久,她对他的认知一直很清晰:这个人的时间精确到分钟,每一秒都有它的去处,要么在推导,要么在验证,要么在路上。
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任何他认为低效的事情上。
但他现在居然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拿来在学做菜?就只是为了那个在她眼里除了漂亮毫无优点的宁栀吗?
.......
第二天下午,知琛科技对面的那条街上,有一家主打手冲的精品咖啡馆。
宁栀选了靠窗的位置。
纪凌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这次他穿了件藏青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没有那种刻意经营过的精致感,反而显得顺眼了一些。
“美式,少冰。”
他冲吧台喊了一声,然后在宁栀对面坐下来。
宁栀低头搅咖啡,没看他。
“今天聊什么?”
“你定。”纪凌两手一摊,“反正剧本是你的。”
宁栀想了想,开口问了个她昨天就想问的问题。
“你说你学过两年建筑,后来为什么不学了?”
纪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回答之前停顿了一拍。
“因为穷。”
宁栀的搅拌动作停了。
纪凌自嘲地笑了笑,“建筑系的学费你知道的,模型费、差旅费、软件订阅费,加起来一学期能烧掉大几万。我家条件一般,靠奖学金撑了两年,第三年没评上,刚好有经纪公司来学校选人。”
他摊了摊手,“然后就发现,靠脸比靠脑子来钱快多了。”
宁栀靠着椅背,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这是她第二次用审视以外的眼光看这个人。
上次是在书店,这次距离更近,看得也更清楚。
她注意到纪凌的指甲虽然修剪得齐整,但右手食指的侧面有一小块老茧。
不明显,藏在指缝的位置。
她之前说他手上没有职业痕迹,看来是她看走眼了。
“所以你手上那块茧,是画图纸留下的。”
纪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不得不说,你这双眼睛是真毒啊。”
“上次没看仔细。”宁栀面不改色地把锅甩了出去,但语气明显比之前软了一个调。
711在脑内嘀咕:【宿主,你的态度变了哦,注意保持距离。】
宁栀没理它。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两个人聊了不少。
纪凌说他当模特之后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个城市先去看当地最老的那栋建筑。
“建筑是凝固的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宁栀,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
不是在撩,就是在说一句他的感受。
宁栀端着咖啡杯,杯沿抵在嘴唇上,没喝。
她在心里给纪凌的标签从【有点意思的工具人】悄悄改成了【有审美的工具人】。
四点半,两个人起身离开咖啡厅。
宁栀走在前面,纪凌落后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她规定的安全范围内,但并肩走出玻璃门的那个画面,在旁人看来,确实像两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
陆知言的车正沿着这条路驶向公司,他刚从合作方那边开完会回来。
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正准备切换导航路线。
余光扫到了路边咖啡厅的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出来。
奶白色的针织衫,高腰阔腿裤,那个走路时微微晃动的发尾。
是栀栀,但她旁边还有一个人。
车速被他降慢了一些,目光从宁栀身上平移了半寸,落在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很高,比他还高几公分。
五官端正,气质松弛。
和栀栀有说有笑的走出来。
而且这个男的有点儿眼熟,正是昨天桑榆发给他照片中的那个人。
陆知言抿了抿唇,心里忽然有点儿闷闷的。
这是栀栀新认识的朋友?
而且也从没跟他提及过。
他开始反思起自己,是不是自己太忙了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