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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朱温弑帝立幼,威逼禅位建后梁

    朱温簇拥昭宗从凤翔重返洛阳深宫之后,当即下令把整座宫城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汴州甲士昼夜持戈巡守,宫门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上至朝臣觐见,下至宫人采买,无一不在耳目监视之下。这位半生都在力图重振唐室、却屡遭宦藩挟持的大唐天子,历经数次奔逃流离,此刻终于再无半分脱身之机,彻彻底底成了困死笼中的孤鸟。

    昭宗身居深宫,自知大限将至,终日要么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要么独坐殿角望着宫墙默默垂泪,何皇后寸步不离相伴左右,亦是终日心惊胆战、以泪洗面。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唯有暗自垂泪,宫中上下一片死寂压抑,连扫地的宫人、值守的内侍都不敢高声言语,生怕一句话说错,便被朱温安插的耳目抓去,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朱温自己则坐镇大梁都城,遥控洛阳朝政,朝中大小官员任免、钱粮调度、军情传递,无一不是先派人禀报大梁,得到朱温首肯之后,方才敢施行。他冷眼望着洛阳方向,心中越发焦躁难安——昭宗虽身陷囚笼,却依旧是天下公认的大唐共主,河东李克用、凤翔李茂贞、西川王建、淮南杨行密等四方强藩,依旧打着“兴复唐室、讨伐逆臣”的旗号,时时以昭宗为号召联兵相向,就连中原不少州县百姓,也依旧心向唐室,对他朱温暗存不满。

    这一日,朱温在大梁王府偏殿独坐,越想越是不安,当即召来心腹谋士李振、敬翔二人入内议事。他猛地拍向案几,将杯中酒水震得四溅,厉声怒道:“李晔匹夫!虽困于洛阳深宫,却仍是天下人心所向,四方逆贼皆借他之名作乱犯上,处处与我作对!留着他一日,我篡唐建代之大事便多一日祸患,不除此獠,我寝食难安!”

    李振当即躬身向前,神色阴狠进言道:“主公所言极是!昭宗年富力强,心中不甘受制于人,留在世上终究是心腹大患。依属下之见,不如寻一隐秘时机,将其弑杀,另立一位年幼无知的宗室皇子为帝。孩童天子最易掌控,届时禅代皇位之事,便可从容谋划,无人再敢阻拦!”

    敬翔在旁略一沉吟,也点头附和:“李公所言有理,只是弑杀天子事关重大,需做得隐秘周全,事后再寻替罪羊掩人耳目,切不可让主公落下弑君骂名,招致四方藩镇同仇敌忾。”

    朱温听罢,眼中凶光毕露,当即颔首称善,连夜写下密令,派心腹快马送往洛阳,交给留守洛阳的蒋玄晖、朱友恭、氏叔琮三人,严令三人寻机弑杀昭宗,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事后再嫁祸他人,绝不可牵连到自己身上。

    蒋玄晖、朱友恭、氏叔琮三人接过大梁密令,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在洛阳宫中暗中部署。三人挑选龙武衙官史太等百余名悍勇死士,备好利刃兵器,只等夜深人静、守卫松懈之时,便闯宫行凶。

    大唐天祐元年八月十一日夜,洛阳深宫万籁俱寂,唯有巡夜士卒的刁斗声声清晰入耳。昭宗因心中积郁难平,在椒殿内与几位妃嫔饮酒解闷,一直喝到夜半三更,方才带着醉意卧于榻上歇息。

    待到二更将尽、夜色最浓之时,蒋玄晖亲自披甲,率领百余名持刀甲兵,直奔内宫椒殿而来,甲叶碰撞之声划破深夜寂静。一行人来到宫门前,蒋玄晖高声叩门,谎称北方军前有十万火急军情,需立刻面见天子奏报。

    河东夫人裴贞一闻声起身,亲自开门查看,刚一打开宫门,便见门外甲兵林立、兵刃寒光逼人,当即脸色大变,厉声呵斥:“宫中自有夜禁规矩,军情急奏岂能带兵擅闯!尔等是要谋反不成!”

    领头的龙武衙官史太二话不说,挥起手中长刀,一刀便将裴贞一斩杀在地,鲜血瞬间溅满朱红宫门。蒋玄晖见状,挥手率众径直闯入椒殿院,高声喝问:“至尊何在!速速出来接旨!”

    昭仪李渐荣闻声从殿内奔至窗前,见士卒持刀闯宫、杀气腾腾,当即奋不顾身以身挡在殿门之前,厉声哭喊道:“院使休要动刀!官家今日酒醉歇息,有何事明日再奏!若要伤官家,宁可先杀我等妃嫔,也绝不能伤陛下分毫!”

    昭宗在榻上被宫外的喊杀声与惨叫声惊醒,醉意瞬间消散全无,睁眼便见持刀士卒闯殿,心知自己死期已至。他慌忙从榻上起身,只穿着一身单薄单衣,绕着殿内立柱拼命奔逃,口中放声大呼:“朕乃大唐正统天子!受命于天,尔等皆是大唐臣仆,安敢持刃弑君!就不怕天打雷劈、遗臭万年吗!”

    史太持剑紧追不舍,几步便赶上奔逃的昭宗,手中利剑狠狠刺入昭宗后背,透胸而出。昭宗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青砖,年仅三十八岁的大唐昭宗李晔,就此殒命于叛臣刀下。

    李渐荣见昭宗惨死,扑上前紧紧抱住天子尸身放声痛哭,史太眼中毫无怜悯,复挥剑将李渐荣斩杀于昭宗尸身之旁。片刻之间,椒殿内尸横遍地,血腥味弥漫整座深宫,令人毛骨悚然。

    何皇后在偏殿听闻厮杀惨叫,慌忙披衣赶来,入殿便见昭宗与妃嫔皆死于非命,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倒在蒋玄晖面前,连连叩头哀求,声音颤抖不止:“院使饶命!妾身家性命、皇子安危,全在院使手中!只求院使高抬贵手,饶我母子一命,他日必当重重厚报,绝不敢忘院使大恩!”

    蒋玄晖念及朱温密令只令诛杀昭宗一人,未曾下令加害皇后与皇子,便挥手喝止士卒,不准再动手伤人,随后命人将何皇后软禁于偏殿之中,不准任何人接近,同时连夜派快马,将弑杀昭宗一事火速报往大梁,请朱温定夺下一步处置。

    次日清晨,蒋玄晖按照事先谋划,伪造昭宗遗诏,对外公然谎称:昭仪李渐荣、河东夫人裴贞一二人心怀怨怼,深夜谋逆弑君,罪大恶极,已被当场诛杀。随后他又假借何皇后懿旨,立昭宗幼子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李柷,代为监理国事,主持朝政。

    洛阳宫中之人皆知弑君真相,却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吐露半句实情,整座洛阳宫城被无边恐惧笼罩,连为昭宗哭悼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只能暗自垂泪。

    数日后,朱温自大梁赶赴洛阳,入殿见到昭宗冰冷尸身,当即捶胸顿足、放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对着昭宗尸身泣道:“臣朱温镇守四方,未能护陛下周全,致使逆贼胆敢闯宫行凶,害我大唐天子!臣罪该万死,万死难辞其咎啊!”

    哭罢,他猛地转身,面色一沉,厉声斥责朱友恭、氏叔琮二人,称其身为宫禁守将,守卫不力、玩忽职守,致使逆党作乱弑君,当即下令将二人暂且贬官外放,以此堵天下人之口。

    可没过多久,朱温为彻底灭口消灾、掩盖弑君真相,又罗织“放纵士卒侵扰宫闱、苛待百姓”的罪名,将朱友恭、氏叔琮二人一并抓捕赐死。二人临刑之前,望着大梁方向破口大骂,直呼朱温卸磨杀驴、忘恩负义,可骂声再响,终究难逃一死,成了朱温弑君的替罪羊。

    同年九月,年仅十三岁的皇太子李柷,在昭宗灵柩前草草登基,是为唐哀帝。这位年幼的天子,自始至终都是朱温手中任人摆布的傀儡,朝中大小政事,无一不是先派人禀报大梁,得到朱温应允之后,方才敢颁布施行。就连祭祀太庙、任免七品以下小官这样的小事,都要由朱温心腹蒋玄晖代为决断,哀帝终日端坐大殿之上,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唯有低头垂泪,连一句主张都不敢说。何皇后被尊为皇太后,居于宫中,日夜惶恐不安,生怕哪一日便步昭宗后尘,惨遭毒手。

    朱温见幼主登基、朝中再无阻力,便开始大肆屠戮唐室宗室,铲除一切潜在威胁。大唐天祐二年二月,朱温以设宴赏花为名,派人将昭宗诸子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祁王李祺、雅王李禛、琼王李祥等九位亲王,一并召至洛阳九曲池畔。

    待酒过三巡、诸王毫无防备之时,四周伏兵骤然四起,将九位亲王尽数拿下,当场用白绫一一缢杀,随后将尸体抛入九曲池之中,池水瞬间被鲜血染红,惨不忍睹。大唐宗室子弟一朝尽灭,李唐血脉几乎断绝,哀帝在宫中听闻九位兄长惨死的消息,只能闭门痛哭,不敢有半句怨言,连派人收尸都不敢。

    同年六月,朱温又在心腹李振的怂恿之下,制造了骇人听闻的白马驿之祸。他下令将朝中不愿依附自己的清流重臣,宰相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以及工部侍郎王溥、谏议大夫赵崇等三十余人,尽数抓捕至滑州白马驿。

    当夜,白马驿内刀光四起,三十余名大唐忠臣被全部诛杀,尸体被抛入滚滚黄河之中。李振望着漂入黄河的尸身,对着朱温冷笑着说道:“此辈平日里自命清高,自称清流,如今便将他们投入黄河,永为浊流,看他们还如何清高!”朱温听罢,仰天大笑应允,经此一祸,唐朝朝堂为之一空,满朝文武尽成朱温爪牙,再无一人敢逆其心意。

    同年十二月,朱温忌惮何太后暗中联络旧臣、图谋复辟,又密令手下闯入宫中,将何太后活活缢杀于永安宫内。事后他逼迫哀帝下诏,谎称何太后秽乱宫闱、羞愧自尽,彻底抹去一切弑杀痕迹。

    至此,唐室宗室、忠臣、后宫尽被屠戮殆尽,唐哀帝孤身一人居于深宫,形同待宰羔羊,禅代皇位之事已然水到渠成,再无半分阻碍。

    大唐天祐四年正月,朱温授意朝中百官联名上表,逼迫哀帝下诏禅位。哀帝孤立无援,无奈之下只得含泪颁布禅位诏书,诏书中称“天命已改,梁王功德巍巍,泽被天下,宜顺天人之意,承继大统”。

    朱温见状,假意三次推辞不受,而后装作“勉为其难”的模样,接受百官劝进,接受禅让。同年四月十八日,朱温在汴州金祥殿登基称帝,改名朱晃,定国号为大梁,改元开平,定都开封,史称后梁,五代十国的历史自此开篇。

    登基大典之上,朱温身着赭黄衮龙袍,端坐丹陛之上,受文武百官朝拜,山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昔日大唐臣子,尽皆匍匐于地称臣,再无半分旧唐气节。朱温望着阶下群臣,心中得意非凡,他从黄巢麾下叛将一路走来,历经数十年征战厮杀,终于篡夺三百年大唐江山,成为五代十国第一位开国皇帝。

    称帝之后,朱温将唐哀帝李柷降封为济阴王,迁往曹州囚禁,派人严加看管。次年开春,朱温见李唐旧势力依旧暗存,便斩草除根,派人用毒酒将年仅十七岁的李柷鸩杀,彻底断绝李唐血脉。

    享国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王朝,至此彻底覆灭,中国历史正式进入五代十国大分裂乱世,战火纷飞、群雄割据的局面,自此拉开帷幕。

    而朱温弑君篡唐、屠戮宗室忠臣的恶行,也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四方藩镇皆不承认后梁正统,河东李克用、凤翔李茂贞、西川王建、淮南杨行密等人,依旧沿用大唐天祐年号,联兵起兵讨伐后梁。中原大地再度陷入连年征战之中,百姓流离失所、田园荒芜,千里之内再无宁日,一段更加黑暗动荡的岁月,就此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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