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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萧烈惜才鸣金收兵,欲招降沈惊鸿

    定澜二年暮春,洛阳北门城外,战鼓擂动震彻云霄,北朔军与中州军的厮杀再度展开。萧烈亲率五千铁骑列阵于前,沈惊鸿则登城督战,令中州兵以连弩、滚木礌石死守城头,双方相持半日,北朔军虽数次架起云梯逼近城头,却皆被中州兵拼死击退,城下积尸渐厚,血染黄土。

    萧烈勒马立于阵前,望着城头沈惊鸿挺拔的身影,见他身先士卒,亲手斩杀两名攀城的北朔士卒,又俯身扶起负伤的小兵,眸中满是决绝,心中惋惜更甚。身旁燕屠按捺不住,高声请战:“陛下,末将愿率铁骑强攻,架云梯十道,必能冲破北门,生擒沈惊鸿!”

    苏瑾却在一旁轻声道:“陛下,沈惊鸿死守城头,中州兵虽少,却因背城一战皆抱死志,硬攻必折损我军精锐。且洛阳城防坚固,若沈惊鸿闭门死守,我军恐久攻不下,徒耗兵力。不如暂退,再寻招降之机。”

    萧烈颔首,目光仍凝在城头沈惊鸿身上,扬声向城头高呼:“沈将军!你我皆是沙场之人,知胜败乃兵家常事。中州气数已尽,魏景昏庸,柳乘风奸佞,满城百姓皆在水火,你何苦以一己之忠,守一座必破之城,让麾下士卒白白送命?朕再劝你一次,归降北朔,朕以开国大将军之位相授,同掌铁骑,共定沧澜,让天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岂不比死守孤城更有意义?”

    话音落,城下北朔军皆止战,城头中州兵亦面露迟疑,纷纷望向沈惊鸿。沈惊鸿手持长枪,立于城头女墙之上,目光与萧烈遥遥相对,眸中翻涌着复杂情绪——他何尝不知萧烈所言句句属实,何尝不见洛阳城内百姓饥寒交迫,麾下士卒面有饥色?可君臣之义、家国之念,如千斤巨石压在心头,让他难以动摇。

    他沉默半晌,朗声道:“萧烈,多谢你抬爱。然我沈惊鸿生为中州将,死为中州鬼,受魏氏三世恩禄,必当以死相报。洛阳城在,我在;洛阳城破,我死。要战便战,休再言招降之事!”言罢,他抬手一挥,城头连弩再度齐发,箭雨如蝗射向北朔军阵前,竟是半点余地不留。

    燕屠怒喝:“不识抬举!陛下,末将请战!”

    萧烈却抬手阻住,眸中虽有憾色,却仍沉声道:“鸣金收兵。”

    金声泠泠响起,北朔军闻声缓缓后撤,云梯尽撤,铁骑列阵有序退至三里之外,竟未再伤一名中州兵。城头中州兵见北朔军竟真的退去,皆面露诧异,连沈惊鸿也微微一怔,握着长枪的手不觉收紧——他料定萧烈必会强攻,却未料其竟因惜才而鸣金,这份胸襟,让他心中更生波澜。

    萧烈退至军营,即刻召苏瑾、燕屠议事:“沈惊鸿执念深重,硬劝难成,却并非全然不动心。他今日虽严词拒绝,却未令士卒追击,可见其亦惜麾下兵卒性命。苏瑾,你可有良策,能解沈惊鸿心中执念,令其归降?”

    苏瑾躬身道:“陛下,沈惊鸿之忠,非忠魏景,乃忠中州百姓、忠沙场初心。柳乘风奸佞,在洛阳城内贪墨粮饷,府库有粮却不赈济士卒百姓,沈惊鸿对此早已心怀不满。臣有一计,可令黑鹰率影卫乔装百姓,潜入洛阳城,将柳乘风贪墨粮饷、私藏金银、暗通南楚的罪证散布全城,再令斥候截获柳乘风派往南楚的密信,送与沈惊鸿。让他看清,自己誓死守护的,不过是昏君佞臣的一己之私,而非中州百姓。届时陛下再亲往城下劝降,必能动摇其心。”

    萧烈抚掌称善:“此计甚妙。即刻令黑鹰依计行事,切记不可惊扰城中百姓。”

    黑鹰领命,当夜便率五百影卫,皆乔装成逃荒百姓、挑夫小贩,从洛阳城排水道、城墙缝隙悄悄潜入,未惊动任何守军。入得城来,影卫们分赴洛阳四街,将柳乘风贪墨粮饷的账册抄件、私藏金银的地点、与温羡互通的密信残片,四处张贴散布。

    次日清晨,洛阳城内百姓、士卒见了这些罪证,皆怒不可遏。街头巷尾,百姓咒骂柳乘风之声不绝于耳,中州兵卒更是群情激愤——他们守城多日,每日减粮三成,忍饥挨饿,竟不知府库中尚有万石粮草,皆被柳乘风贪墨私藏,甚至暗中送与南楚,以谋后路。

    城防大营内,沈惊鸿正与诸将商议守城之策,一名亲兵匆匆来报,将街头张贴的罪证抄件呈至案前。沈惊鸿展开细看,账册上字字清晰,记录着柳乘风数月来贪墨的粮饷数目,密信中更是写着柳乘风愿献洛阳城于南楚,只求楚昭帝封其为中州侯。

    看着这些铁证,沈惊鸿浑身震颤,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地上,枪尖入地三分,眸中满是震怒与绝望。他日日死守,以为是守护中州家国,竟不料自己拼死守护的,竟是一个通敌叛国的奸佞之臣!魏景昏庸,对柳乘风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这中州,这魏氏,早已腐朽不堪,不值得他以死相护!

    诸将见沈惊鸿面色铁青,又看了罪证抄件,皆怒目圆睁,纷纷请命:“将军!柳乘风奸佞,通敌叛国,我等愿随将军杀入宫中,斩柳乘风以谢天下!”

    “将军!这洛阳城,不值得我等死守!不如归降北朔,随萧烈陛下一统沧澜,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沈惊鸿抬手止住行将躁动的诸将,闭眸沉默,心中的执念如冰山崩塌——君臣之义,在柳乘风的通敌叛国面前,变得一文不值;家国之念,在百姓的饥寒交迫面前,只剩无尽愧疚。他坚守的一切,原来都是一场空。

    而此时,柳乘风得知罪证被散布,心中惶恐,竟暗中调遣自己的亲信死士,欲闯入城防大营斩杀沈惊鸿,夺其兵权,再献城投降南楚。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潜入城中的黑鹰影卫看在眼里,密报即刻传至北朔军营。

    萧烈得知柳乘风欲加害沈惊鸿,当即下令:“令燕屠率两万铁骑逼近洛阳北门,虚张声势;朕亲率一万铁骑列阵城下,若柳乘风敢动沈惊鸿分毫,便即刻强攻洛阳城!”

    铁骑再度列阵洛阳北门之下,玄色战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城头砖石微颤。萧烈勒马于阵前,再度向城头高呼:“沈将军!柳乘风奸佞,通敌叛国,欲加害于你,朕已率铁骑列阵城下,护你周全。朕知你初心为百姓,非为昏君佞臣,何不幡然醒悟,归降北朔?朕必与你共治天下,还沧澜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城头之上,沈惊鸿望着城下萧烈的身影,望着那片整齐的北朔铁骑,又听着城中百姓的咒骂、麾下士卒的恳请,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他手持长枪,立于城头,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放下了长枪。

    这一放,放下的是君臣之义,放下的是中州执念;这一放,是为了满城百姓,为了麾下士卒,为了这沧澜大陆的太平。

    城下萧烈见沈惊鸿放下长枪,眸中闪过喜色,当即扬声:“朕以北朔帝王之名立誓,若沈将军归降,必以开国大将军之位相授,永不负心!洛阳百姓,皆免三年赋税,麾下士卒,皆留原职,绝不苛待!”

    城头沈惊鸿抬眸,望向萧烈,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萧烈,我归降你,非为你北朔,为的是中州百姓,为的是天下无战。若你日后负了百姓,我沈惊鸿,必提枪与你一战!”

    萧烈朗笑一声,声震四野:“一言为定!朕若负百姓,天地共诛!”

    洛阳北门的城门,缓缓开启,沈惊鸿一身墨甲,手持长枪,单骑出城,立于萧烈马前,躬身行礼:“中州沈惊鸿,愿降北朔,唯陛下马首是瞻。”

    萧烈即刻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沈惊鸿,拍其臂膀道:“沈将军,得你相助,如虎添翼,沧澜一统,指日可待!”

    二人目光交汇,一个是雄才大略的北朔帝王,一个是忠勇无双的中州名将,昔日沙场对手,今日并肩战友,皆为天下百姓,皆为一统沧澜。

    洛阳城内,柳乘风见沈惊鸿归降,吓得魂飞魄散,欲率亲信逃遁,却被黑鹰影卫与中州士卒联手擒获,押至萧烈面前。城中百姓见奸佞被擒,欢声雷动,皆向北朔军跪拜,高呼万岁。

    萧烈入洛阳城,即刻下令开府库赈济百姓、犒赏士卒,令沈惊鸿仍掌城防,安抚中州降兵,又令苏瑾速来洛阳,主持中州政务,减免赋税,恢复民生。

    经此一役,北朔不费吹灰之力取洛阳,收沈惊鸿这员猛将,中州腹地尽归北朔,沧澜三足争锋的格局,彻底倾斜。南楚金陵得知消息,楚昭帝惊惶失措,温羡更是闭门不出,而萧烈的一统大计,亦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洛阳城头,萧烈与沈惊鸿并肩而立,遥望江南南楚方向,眸中皆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下一站,便是江南,便是金陵,便是那最后的一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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