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贵妃端着茶盏的手猛地顿住,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不对啊,不是林家栽赃年家的吗?为何年家还要把女儿嫁给老七?”
“是年家蠢!”睿王伸手捻起一瓣切好的水蜜桃入口,“他们以为是顾家栽赃,一直跟顾家卯着劲儿斗法呢。林家把这事撇得干干净净,所以林贵妃又有心思琢磨,怎么把年家的钱弄到老四手里去。”
“这样啊!”曾贵妃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道,“你实在应该想办法救下陆功名和王文鹤。要是把这两人捏在手上,不止年家得知真相会感激咱们,年家女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你的人。”
睿王摇摇头,“不是儿子不救,是救不了。那几个关键人物都死得太快……”
而且他总觉得这事发生得过于迅速,莫名透着股子诡异。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从前总将林家的顺遂,一股脑归结于运气好。可此刻,念头陡然一转,他浑身惊出一层冷汗,瞳孔骤缩,“母妃,有没有可能……是……父皇出手干预……”
曾贵妃闻言,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好半晌才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要这么说,还真像是他的手笔。”
她说出这句话,背脊漫出一丝寒意。再抬眸时,惊愕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精明。
光启帝一心维持朝堂平衡,不乐见一家独大,本就在暗中扶持势微的昭王。
年家上下尽数身着素白麻衣喊冤,句句直指顾家。
声势之大,震惊朝野。
光启帝若不表态,帝王威望必然大损。
可真要查下去,牵扯出林家,又非他所愿。
于是他顺势出手,收拾了烂摊子。生生将这场风波收尾,定在了顾家这头。
如此,既拉拢了年家,又保全了皇室体面,还稳住了各方势力的平衡。
啧!谁算计得过光启帝啊!
曾贵妃理顺了这一关窍,也就释然了,“平儿,收起你的小心思吧。只要年家女不嫁端王,她嫁谁本宫都不在意。”
睿王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舅家掌兵,自己本身又军功卓著,在军中颇有威望。
且皇后嫡出的长子,早已亡故。他排行老二,如今便是名正言顺的长子。
只要别人眼不瞎,都会认为他是最有希望,也是最适合的储君人选。
他对女色,自然也没什么执念。
只是如今不是穷吗?
要能纳一个有钱的女子为侧妃,对他大有裨益。
若是纳不成,当然也不强求。就是单纯觉得遗憾,“可惜了啊,那年家女怎的就看上个短命鬼了?”
曾贵妃悠悠道,“年家虽蠢,但也有聪明的地方。她选老七,你父皇最高兴。”
睿王也不笨,又是轻笑一声,“说来确实挺好,反正老七和老四不和,实在不行,把老七拉到咱们这头来。”
其实他们不知,端王也是这个打算,准备拉拢老七。
老七东里长安忽然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今儿个还匆匆忙忙被封了宸王,那叫一个赶趟儿。
能不赶吗?
明天就要当众赐婚了!
不是个正经王爷,光启帝哪好意思指给年家?
仪式也从简。
按规制,册封宸王,自有大典。择吉日,设仪仗。百官朝服,齐聚大殿。
再由内侍宣读册文,再赐金册、金宝、蟒袍、玉带。
东里长安需跪地受封,行三跪九叩之礼。
然择日不如撞日,就这么定下了。又因东里长安缠绵病榻,卧床难起,册封仪式也就省了。
只让内侍将金册宝印等物,直接送到殿中就算礼成。
旁的不论,只宸王府邸赐在云深街,便叫百官与宫中各大势力狠狠吃了一惊。
要知皇子府邸,一向安置在内城东侧。
这片区域紧邻皇城,住的多是文官朝臣与宗室亲族。
端王、睿王、昭王三府,便各占一坊,虽不相连,却都在这片地界里。
那云深街又是什么地方?
其地处宫城西侧,也紧邻皇城。
关键之处在于,新朝无世家,国公即军门。
街上住的全是开国国公和掌兵大将,是新朝真正的兵权集中重地。
能住进云深街的,无一不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宸王府落在云深街,便等于站在了新朝兵权中心。
皇后得知消息后,额间青筋直跳。
她娘家一直想把府邸换到云深街去,都跟她递了好几次话了。她也跟光启帝提过,光启帝说有待考虑。
考虑到现在的结果是,把宸王府安那了。
皇后气得心怦怦跳,一个劲儿安慰自己。
不急不急,云深街还空着一个宅子,许是留给她赵家的呢?
很快,她就得了内幕消息,说云深街剩下的最后一栋宅子将赐给年家。
皇后震惊!
一日之内见了两回儿子。
端王倒是沉得住气,“母后莫急,气大伤身。”
“怎能不急?”皇后半日之间就恍惚老了好几岁,“你舅舅们都盼着能住进云深街。”
“问题是急也没用啊。”端王揉了揉眉心,“老七要不是病成那样,又无势力,父皇是断断不肯把宸王府赐在云深街。”
“宸王府就算了,听说年家府邸也会赐在那。”皇后再好的涵养,也被光启帝这波操作气得怒气攻心。
“年家有钱。”端王还是那句话。
“年家有钱,处在兵权中心。皇上就不害怕吗?”皇后简直无法理解。
“这就是年家的独到之处了。我就是猜不透,年家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能把父皇迷成这样。有点意思!”他柔声宽慰,“母后,急的不是您一个人,不如让旁人去操心吧。”
皇后郁闷了许久,沉沉开口,“那就得在侍候老七的人身上打主意了。趁着开府之际,给他塞人。”
巧了不是?曾贵妃和林贵妃都打的这主意。
一时间,各宫都在暗中打点,只等着宸王一开府,便将人手安插进去。
终于,盐铁晋献大典如期而至。
瑞天门为京城正门,城楼高耸。
檐角鎏金,朱红栏杆,礼器森列,庄严肃穆。
城楼下老树苍劲,红色丝带映着朝阳天光,随风轻扬。
老树之外,万千百姓站立,人头攒动,翘首仰望城楼。
禁军甲胄鲜明,持刀肃立,沿街道两侧排开。
晨光渐盛,百官身着朝服,依次抵达瑞天门下。
按品级列队,衣袂翻飞间,尽显朝堂威仪。
辰时一到,钟鼓齐鸣,礼乐奏响,声震城门内外。
内侍尖声唱喏,响彻长街,“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