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为燃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丹凤眼微眯。他拉开曲柠旁边的椅子坐下,整个人的气场立刻侵入了这张小餐桌的领地范围。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推到曲柠面前。
“路过那家你说好吃的bagel店买的。还热着。”
曲柠打开纸袋看了一眼,Cream CheeSe蓝莓口味,确实是她喜欢的。
“谢了。”
左为燃把手臂搭在她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她耳后碎发,姿态随意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他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曲柠的脸上。
“没睡好?”
“嗯。”
“为什么?”
曲柠看了他一眼。
左为燃的丹凤眼微微收窄。他这个人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对曲柠身上任何不属于他的痕迹,不论是物理上的还是情绪上的,他都能像猎犬一样嗅出来。
“出什么事了?”
曲柠拿起bagel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没什么。论文赶得紧。”
左为燃盯着她。
曲柠回望他,目光坦荡。
两秒。三秒。
左为燃慢慢笑了。
“好。”他说。他把指尖从她耳后收回来,改为落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那今天别写了。陪我。”
季沉舟站起来收碗。
他把空盘子摞在一起,走向厨房的时候经过左为燃身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她昨晚肯定没睡好,你让她今天补觉。”
左为燃偏头看了他一眼。
季沉舟已经走进厨房去洗碗了。
真是个家政公司的好苗子。
左为燃收回视线,低头凑近曲柠的耳朵。“一夜没睡?”
“论文。”曲柠的语气没有任何破绽。
左为燃“嗯”了一声。他没有拆穿,只是把她后颈上的手掌移到肩膀,力道稍重地按了两下。
“那回房间躺着。我给你揉。”
“不用。”
“曲柠。”左为燃的声音低下来,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打在她的皮肤上,“你骗谁都行,别骗我。”
“我不想说。”
左为燃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松开手,靠回椅背,翘起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膝盖上,姿态从亲昵切换成了一种慵懒的、退让的松弛。
“行。你不想说的时候我不问。但你知道规矩……”
“别让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曲柠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左为燃点了一下头。
向前看这时候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黑白色的猫从猫爬架上飞射下来,以一种不符合猫科动物优雅定律的姿势扑进左为燃怀里,四只爪子全部抓住了他的飞行夹克。
左为燃被扑得往后仰了一下,双手赶紧托住猫的屁股,“死猫,把我衣服扒烂了,我就给你剃毛。”
“喵呜!”
猫用脑袋疯狂蹭他的下巴,呼噜声开到最大档。
左为燃被蹭得眯起眼,腾出一只手挠猫下巴,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刚才对季沉舟笑的那个完全不是同一种生物。
曲柠看着这一幕。
很日常,很吵,很活着。这是她的生活,她想要的生活。
-
下午四点二十分。
费城国际机场。
航班准时落地。
顾正渊走出廊桥的时候,西装换过了。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擦得干净,袖口的扣子是银灰色的,低调得几乎看不出品牌。
但整个人的脸色是苍白的。
徐特助跟在后面,拖着两个行李箱,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顾先生,花已经送到酒店了。您是先去酒店休整,还是……”
“先去酒店。”
徐特助松了口气。
小姑娘都爱美,他怕这个人顶着一张遗照脸,直接杀去宾大校园。毕竟年纪已经不吃香了,万一还不注重仪容仪表……算了,不敢想。
接机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到达层出口。司机是提前联系好的当地华人租车公司,不认识顾正渊,只知道接的是一位国内来的商务客人。
车子驶上I-95公路的时候,顾正渊靠在后座,闭着眼。
他知道她说的那些话——“你活着,我去找你”“我没删你号码”“每一次都重新存进去”——是在以为他会死的前提下说的。
人在极端情境下吐露的真心,回到日常秩序里,会被理性重新锁进柜子。
她会后悔的。
她一定已经在后悔了。
所以她只回了【好的】。
顾正渊的拇指在手机侧面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他不能逼她。
两年五个月前他逼过一次。逼她交出社交圈,逼她承诺身心唯一,逼她砍断所有退路只留他一根绳。
她砍了那根绳。
把戒指寄回来,把文件退回来,把静安公馆的钥匙留在玄关柜上。
干净利落。
他花了两年学会一件事——曲柠不是一棵可以被围栏圈住的树。她是风。你张开手她会从指缝间穿过,你攥紧拳头她就消失。
唯一留住风的方式,是成为她愿意停留的地方。
车子在一栋红砖外墙的精品酒店门前停下。
距离宾大校园,步行十八分钟,开车四分钟。
徐特助办完入住手续,把房卡递过来。
“总统套房,最高层,朝南。视野很好。”
顾正渊接过房卡,没上楼。他站在大堂里,看着落地窗外费城的街景——这是她待了两年半的异国他乡。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庆幸,在他退出的这两年多时间里,有人陪着她,不至于让她在陌生的环境里太孤单太害怕。
“徐骁。”
“在。”
“帮我查一下,她今天下午的课表。”
徐特助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沃顿商学院本期的课程表是公开信息……她今天下午有一节AdvanCed POrtfOliO Management,五点十分下课。教室在JMH一楼。”
顾正渊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五十二。
他转身往门口走。
“顾先生!”徐特助追了两步,“您不休息一下吗?您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没……”
“不用。”
玻璃门被推开。深秋的冷风灌进来,吹开他大衣的下摆。
“您要开车过去吗?我叫司机……”
“走路。”
徐特助站在大堂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霸总,你真的不照照镜子吗?你现在的样子跟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