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辩解,在绝对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草!顾闻这智商是真实存在的吗?他把柠柠的计划全盘推演出来了!】
【这才是神明视角啊!他之前不说,只是觉得没必要,现在他要下场了!】
【柠柠快想办法啊!这局怎么破?!】
破局?
不。
当对方已经看穿你所有底牌,并且掀了桌子的时候,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除非……
“所以呢?”曲柠忽然开口。
她脸上的惊惶和脆弱,在短短几秒内,尽数褪去。
她抬起脸,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顾闻,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既然你都看穿了,打算怎么做?”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去告诉顾叔叔,他一直怜悯的小可怜,其实是个心机深沉的骗子?”
“还是把你的推论,告诉李政擎和左为燃,让他们看看,他们保护的小瞎子,其实是个心机深沉的骗子?”
她不装了。
在顾闻面前,再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索性摊牌。
顾闻看着她瞬间切换的姿态,眼底的欣赏之色更浓。
“不。”他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扩大,“那太无趣了。”
他拉过床边的椅子,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恢复了那副运筹帷幄的贵公子姿态。
“我说了,我决定换个玩法。”顾闻看着她,像一个仁慈的庄家,对即将倾家荡产的赌徒发出邀请,“我帮你。”
曲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帮你得到你想要的。”顾闻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会为你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在顾正渊面前,去展现你那些低劣勾引手段的机会。就像你在浴缸里那样。”
【噗,我就知道他要假装无意地提起浴缸里的事。】
【猛火卤到天亮的肉蛋香肠?】
【楼上的,私我细说。我有个朋友想看看。】
【但凡女配求求他,顾狗子绝对傲娇地顺坡下。】
曲柠假装失忆:“什么浴缸?你很在意吗?”
顾闻锋利的眉眼间跳过一瞬间的慌乱,他很快压下情绪,“不在意,就是看到了一点脏东西。”
忘不了的脏东西。
他迅速转移话题,“明天,我和小叔会去B市的寺庙茹素祈福。”
顾闻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们会在山上的客房里过一夜,次日凌晨三点就早起诵经,你也一起。”
这听起来,像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接近顾正渊的机会。高山寺庙、外出住宿、早起诵经、茹素参拜……
曲柠作为一个“瞎子”,需要顾正渊提供肢体帮助的机会很多。
但顾闻给出的绝对不是帮助。
这是捧杀。
他要将她高高地捧起,放在所有人的聚光灯下,然后欣赏她是如何在顾正渊那种胸有城府的人面前,演砸一切,摔得粉身碎骨。
到那时,她的所有伪装都会被撕碎,所有不堪都会暴露无遗。
李政擎会看到她的野心。
左为燃会看到她的背叛。
而顾正渊,这个她唯一想要攻略的目标,只会看到一个跳梁小丑。
好狠。
这比直接揭穿她,要狠一百倍。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曲柠冷声问。
“你别无选择。”顾闻的回答简单而直接,“要么,接受我的好意,去赌一个万分之一的机会。要么,我现在就去告诉所有人真相。你自己选。”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她,姿态从容。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选前者。
像她这种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赌性。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弹幕疯狂滚动。
【光明正大接近顾小叔,咱大侄子是好人啊!】
【顾闻好人?他只是想让曲柠在她最在意的人面前,露出原形。】
【去了就死定了!顾正渊二十五岁就接管顾氏集团,怎么可能看不穿你的演技!】
【顾闻根本不会给她说不的权利。】
曲柠的胸口微微起伏。
许久,她笑了。
那笑容,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花,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好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那就麻烦顾少爷了。”
她接下了这场豪赌。
顾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领口。
他赢了。
他重新夺回了这场游戏的主导权。
“不客气。”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准备吧,我的女主角。明天下午三点,我过来接你。”
“等下。”曲柠点点枕头上的迪迦,“这是我攒了很久的钱,才给你买下的礼物。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听说男孩子都喜欢这个。”
男孩子。
顾闻将这三个字在舌尖咂了一遍。
又气笑了。
他重新折返,脚步停在床边,“我是男人。”
他讨厌被她用这种未成年的名词来定义。
曲柠的视线并不落在他脸上,只是固执地用手指头点点枕头上的迪迦,“我听说男人都喜欢这个。”
“呵。”顾闻重重拿起那个刺鼻塑料味的奥特曼玩具,修长五指掐住迪迦的脖子,忍着将它折断的冲动。
他弯下腰,嘴唇贴着曲柠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暧昧拂过她的碎发。“你错了,男人喜欢你嘴里的糖。”
留下这莫名其妙的话,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手上还钳制着那个可笑的奥特曼。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房间里,重归寂静。
曲柠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
她缓缓躺下,将抱枕拿了过来,抱在怀里。混乱的大脑,慢慢冷静下来。
跑?
她从泥潭里爬出来,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当臭虫的。
顾闻撕开了她的伪装,但也给了她一条路。一条通往顾正渊面前,最快、也最危险的路。
赌桌已经摆好,她不会做第一个下桌的赌徒。
那就把命押上,赌一个通天亮。
……
第二天清晨。
曲柠像往常一样,摸索着下楼吃饭。
餐厅里,林振远和沈曼青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林月璃则优雅地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
气氛有些凝滞。
“妹妹醒了?”林月璃放下勺子,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笑容一如既往的完美,“昨晚睡得好吗?我听管家说,顾少爷很晚才离开。”
这话问得巧妙,既点出了顾闻深夜到访,又暗示两人关系匪浅。
沈曼青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向曲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悦。“你怎么又招惹上顾少爷了?”
尽管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什么锅配什么盖,在这个圈子里是恒定的。
更何况,经过曲柠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们俩夫妇的多次难堪,让林家成为了圈子里的笑话。
沈曼青也清楚意识到——
终究不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她没学会上流社会的礼仪廉耻,只学会了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亲女儿心思深沉投机取巧,不像月璃一样落落大方。
就像丈夫林振远说的那样,她是来讨债的。
隔着这层讨债的膜,沈曼青自问心肠再软,对曲柠也喜爱不起来。
“嗯。”曲柠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倦,“顾少爷是来取东西的。”
“取东西需要闹出那么大动静?”林月璃满脸担忧,“妹妹,我知道你刚回来,想尽快融入我们的圈子。但女孩子,还是要自重一些……你不应该半夜让男人进入你房间的。”
沈曼青惊恐地站起身来,吓到声音变得格外尖锐。
“他是你未来姐夫!你怎么敢半夜让他进你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