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电话这头,长久的沉默之后,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恐惧或求饶。
是一声极轻、极悦耳的笑声。
“呵呵……”
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却让顾闻背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监控录像?”曲柠的声音终于变了,那种伪装出来的柔软被剥离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冰冷而锋利的内核。
“顾少爷,你是指,你每天偷窥我换衣服的录像吗?”
顾闻夹着烟的手指,僵住了。
“你说,把这件事公布,对谁的伤害更大?”曲柠的语调变得轻快。
“让我想想媒体的标题,是《京圈太子爷的特殊癖好:密室偷窥残障少女》?”
“还是《顾家家风:长孙竟是变态偷窥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顾闻用理智和骄傲构筑的防线。
“曲柠!”
“别急啊,顾少爷。”曲柠打断了他的怒吼,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你猜,如果顾叔叔知道你在我房间里装摄像头,他会怎么看你这个引以为傲的侄子?”
顾正渊。
这个名字,像冰块贴在了顾闻突突跳动的敏感神经上。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他那位永远冷静、永远威严、永远把家族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叔叔,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任何惩罚都让他难以忍受。
“你敢威胁我?”顾闻的声音嘶哑。
“这不是威胁,是提醒。”曲柠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软的腔调,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恶魔只是幻觉,“提醒顾少爷,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我若是身败名裂,你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
顾闻吐出肺里的浊气,“很好。曲柠,你果然很好。”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
“你现在,在林家,对吗?”
“是呀。”
“很好。”顾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上一边对着电话说道,“待在那儿,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亲自来抓你。”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
曲柠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啊啊啊啊他要来了,他真的要来了!】
【顾闻彻底疯了,鞋底都擦出火星子,这是要来索命了啊!】
【柠柠快跑啊!被抓到就死定了!】
曲柠没有理会弹幕的疯狂尖叫。
她洗漱后,丝滑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睡觉!
-
十一点的林家别墅,佣人正在收拾派对后的残局。
一辆黑色的宾利欧陆悄无声息地滑入大门,停在主楼前的喷泉旁。车灯熄灭,顾闻从驾驶位上下来。
佣人看到那熟悉的00001车牌号,战战兢兢地迎上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顾家大少爷深夜到访,还黑着一张脸,显然来者不善。
“她在哪里?”顾闻问。
“大小姐在二楼,您稍等,我……”佣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顾闻看了一下已经熄灯大半的别墅,言简意赅地说道:“曲柠。带我去找曲柠。”
佣人不敢怠慢,忙躬身引路,“二小姐住在一楼。”
顾闻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就是这间。”走过长廊,佣人停在尽头一扇白色的木门前,声音都在发颤。
门是锁着的。
顾闻抬手,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毫无反应。
“去拿备用钥匙。”顾闻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佣人面露难色,“钥匙在管家那里,这么晚了……”
“去拿。”顾闻重复了一遍,眼神冰冷地扫过去。
佣人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话,转身小跑着去找管家。
管家被从睡梦中叫醒,听说是顾家大少爷要一楼客房的钥匙,吓得睡意全无,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捏着钥匙串一路小跑了过来。
但还是挣扎了一下,“少爷,这不合规矩,您先去客厅等着,我……”
“我说,开门。”顾闻显然没了耐心。
他已经知会曲柠他要过来,一路踩着油门,硬生生把40分钟的行程压缩到25分钟抵达。
顾闻不信她睡了。那个小骗子就是故意锁门,心安理得地装死。
管家触及到顾闻黑如锅底的脸,不敢问为什么,敲了三下曲柠的房门,大声提醒道:“二小姐,我要开门了!”
用钥匙拧开房门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顾闻。
顾闻没理会他。
管家识趣地退下,转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上二楼,去敲林月璃的房门。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
一股淡淡的馨香从门缝里飘了出来。不是沐浴露的味道,也不是任何香水味,是棉织品被阳光暴晒后,再混杂着少女体温的干净气息。
顾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床上,被子拱起一个纤细的轮廓。
那个刚刚在电话里用最软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把他气得差点捏碎手机的女人,此刻正侧着身,睡得安稳。
呼吸均匀,甚至还微微嘟着嘴。
像个不谙世事的婴儿。
【卧槽!她居然睡着了?!真睡着了?!】
【这心理素质,姐是泰山转世吧?把顾闻惹毛了自己倒头就睡?】
【杀人诛心啊!顾闻这不得气死?他怒火冲冲赶来,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完了完了,顾闻的表情好可怕,他不会要在床上掐死她吧?】
顾闻确实想掐死她。
怒火、被戏耍的难堪、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失控感,像海啸一样席卷了他二十年来淡定自若的秉性。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
没有开灯。
黑暗能放大所有的感官。他能清晰地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她发丝间散发出的洗发水清香。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极其突兀地,在她的床沿坐了下来。
修身的长裤,因为这个动作而绷紧,床垫陷下去一小块,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床上的曲柠似乎是被惊扰了,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变成了仰躺的姿势。
月光恰好照亮了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冷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顾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视线一寸寸地剖析着她的睡颜。
他在等。
等她睁开眼,等她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等她开始下一场廉价的表演。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曲柠依旧睡得香甜。
顾闻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精准地落在了她脖颈的大动脉上。
那里很脆弱,皮肤下的血管正在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只要他稍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