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没有跑。
她甚至在短暂的僵硬后,慢慢地,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
“季同学。”她仰起脸,直面着季沉舟眼中的风暴,“你一直在这里偷听我打电话?”
她的反问,像一记精准的回旋镖。
“一个家教良好的世家少爷,会像个偷窥狂一样,躲在暗处偷听女生的隐私通话吗?”
“你——”季沉舟咬牙。
偷窥狂。
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季沉舟最隐秘的痛处。他厌恶一切失控和肮脏的情感,却被她扣上了最肮脏的帽子。
“那就走!我们去找林振远说清楚,看看谁才是别有用心的人!”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想撕开她那张伪装的面具,想让她为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然而,他的指尖在距离曲柠的肩膀还有一公分时,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凸。
一只他再熟悉不过的手。
“沉舟。”
左为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潮气。
他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衣服。
不再是那身纯白西装,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丝质衬衫和长裤。
那颜色深得像墨,将他本就病态苍白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像个刚从古堡里走出来的吸血鬼。
他站在曲柠身侧,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曲柠的肩上,将她半揽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一个充满了占有欲的姿势。
“你在对我的曲妹妹,做什么?”左为燃的语调轻柔得像是在调情,“你吓到她了。”
季沉舟的目光越过左为燃,死死钉在曲柠那张冷白的小脸上。
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自己被这种低级的雌性荷尔蒙搅乱心神,更厌恶左为燃和李政擎被她玩弄于股掌。
“我吓到她?”季沉舟冷嗤一声,手腕一振,轻易挣脱了左为燃的钳制。“我应该问问她,她那个失踪了三天的养父,现在在哪?”
他往前逼近半步,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一百万,买一条人命,还是买一个人的消失?”季沉舟的丹凤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曲柠,你告诉我,‘他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曲柠搭在左为燃手臂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季沉舟太平洋警察啊?管得真宽。】
【他最厌恶豪门里的是是非非,尤其男女间那点烂事。】
【左疯子快上啊!你的小玩物要被拆穿了!】
【拆穿了好!让这群蠢男人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难道不是左为燃动手的吗?曲大壮不该死吗?官办不了就民办!】
曲柠指甲扣进左为燃的手臂里,有些用力。
他看起来清瘦,但肱二头肌上还有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手感正好。
她在用肢体动作传递“紧张”的情绪。
这种指甲入肉的痛感,会被左为燃无限解读。
很能激起他为数不多的保护欲。
“我说了,他欠高利贷被抓了。所以回不来。季同学先入为主有了自己的看法,你要的不是我的解释,只是认罪。但我没罪,我不会认。”
左为燃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力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曲柠的发顶,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季沉舟。
他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低沉、悦耳,却不怀好意。
“沉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左为燃松开揽着曲柠肩膀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
“一百万?”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哦,一百万很多吗?值得你对她大呼小叫。”
季沉舟的眉头拧得更紧:“左为燃,你别在这里和稀泥!我在问她,她养父的下落!”
“嘘。”左为燃竖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苍白的唇上,笑意更深了,“别那么大声。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季沉舟面前,身高相仿的两个男人之间,气场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人,是我处理的。”
左为燃说得云淡风轻,眼底的讥诮笑意分明。
季沉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叫曲大壮的垃圾,”左为燃伸出舌尖,轻轻舔过犬齿,眼底翻涌着病态的亢奋,“不小心走到我的地盘上了。”
他摊开手,欣赏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什么有趣的触感。
“我把他绑到椅子上,问他哪只手碰过她。”左为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与残忍,“他不肯说,我就只好……一节一节地,把他两只手的指骨,全都敲碎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
“那声音,啧,还挺清脆的,像捏碎干脆面。”
季沉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左为燃疯,但他没想到,左为燃会为了这个女人,疯到这种地步。
“他当然不会再回来了。”左为燃侧过身,重新看向曲柠,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是我答应她的。我跟她说,我会把那条垃圾虫,扔到世界上最远、最脏的角落,让他永永远远,都不能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过曲柠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
“我查了一下,左家在西非的钴矿刚好缺人手。虽然环境恶劣了点,军阀混战、瘟疫横行,但管吃管住。用他那双烂掉的手挖矿,大概能实现他最后的人生价值吧?”
“哦。他还自愿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死后还能继续发光发热。也算是赎罪了。”
左为燃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剖开季沉舟的认知。
他不是在开脱,不是在掩饰。
他是在炫耀。
炫耀他的权势,炫耀他的无法无天,炫耀他对这个瞎子的绝对占有。
“你疯了。”季沉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是啊。”左为燃坦然承认,他转回头,直视着季沉舟那双写满震惊和厌恶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
“那天晚上,她哭着求我,说她好怕。她哭得那么可怜,那么无助……沉舟,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就觉得,她天生就该属于我。”
曲柠:“……”
这变态是不是脑补太多了?
他向前倾身,鼻尖几乎碰到季沉舟的鼻尖,声音轻得如同魔鬼的低语:
“她负责哭,我负责帮她鲨人。”
“这样的组合,是不是很完美?”
季沉舟呼吸一滞,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左为燃,又看了看那个躲在左为燃身后,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柔弱得仿佛一捏就碎的曲柠。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这不是保护。
这是两个疯子,在黑暗的泥潭里,进行的一场肮脏的共舞。
“左为燃,”季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了她,你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值得吗?”
“怪物?”左为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没有回答季沉舟,而是转过身,双手捧起曲柠那张小脸,强迫她抬起头。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空洞的茫然。
“宝宝,你告诉他。”左为燃的声音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