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推开君合律所顶层会议室的门时,室内已经坐了两个人。
落地窗外是海市最昂贵的江景,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她身上剪出一道利落的剪影。她今天穿的是Dior早秋系列的白色西装套装,剪裁极简,腰间一条黑色细皮带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线条。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抱歉,让二位久等。”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长桌一侧,傅沉舟抬眸看她。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深灰色羊绒衫搭配黑色长裤,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腕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坐在那里,姿态松弛,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而他对面——
宋致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清辞,好久不见。”
陆清辞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她径直走向主位,将手中的爱马仕Birkin公文包放在桌上,动作流畅自然。
“宋总客气了。”她坐下,打开电脑,“按照约定,今天三方会面,讨论陆氏集团当前危机解决方案。我是陆氏集团原股东陆清辞女士的代表律师,也是证监会立案调查的协助方。”
她每说一句话,宋致的脸色就沉一分。
“清辞,我们之间有必要这么正式吗?”宋致试图缓和气氛,“你毕竟曾经也是陆家的人——”
“宋总。”陆清辞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现在是工作时间。请称呼我为陆律师,或者陆女士。另外,提醒您一句:陆清婉母女涉嫌巨额资产转移,已被限制出境。您作为陆氏现任CEO,与她们关系密切,建议您注意措辞,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宋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傅沉舟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陆律师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低沉,“既然是正式会议,那就谈正事。宋总,你约我和陆律师同时到场,说是有‘共赢方案’。现在可以说了。”
宋致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分别推到陆清辞和傅沉舟面前。
“这是陆氏集团下一季度的增发预案。”他说,“计划增发20%新股,募集资金八亿元,用于填补现金流缺口,同时推进新港区地产项目。”
陆清辞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五分钟后,她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宋致:“增发价格定为每股12元,比当前市价折价30%。宋总,您这是打算贱卖陆氏股权?”
“这是为了尽快募集资金——”宋致辩解。
“为了尽快让某些人套现离场吧。”陆清辞冷笑,“证监会正在调查资产转移案,陆氏股价已经连续下跌。此时低价增发,接盘方可以用最小代价获得大量股权。等调查结束,无论结果如何,股价都会反弹。到时候,接盘方至少能获得50%以上的账面收益。”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傅沉舟:“傅总,瀚海资本应该已经收到这份预案了吧?”
傅沉舟没有否认:“昨天收到的。”
“那傅总意下如何?”宋致急切地问,“如果您愿意作为战略投资者参与增发,我们可以给出更优惠的条件——”
“我不参与。”傅沉舟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宋致愣住了:“傅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宋总。”陆清辞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您是不是忘了,证监会立案调查期间,上市公司不得进行可能影响股权结构的重大操作?增发20%新股,需要证监会批准。而目前,陆氏集团的案子,正在证监会重点监控名单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您今天约我们过来,根本不是谈什么解决方案。”她转过身,眼神冰冷,“您是想试探——试探傅总是否愿意在此时入场接盘,试探我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试探这场局里,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宋致的脸色彻底变了。
“陆清辞,你别太过分!”他拍桌而起,“陆氏现在还是我说了算!你一个被赶出家门的——”
“宋致。”
傅沉舟的声音不高,却让宋致瞬间闭嘴。
他放下咖啡杯,动作慢条斯理:“陆律师是我的合作方。你对她不尊重,就是对我傅沉舟不尊重。”
宋致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清辞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她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既然宋总喜欢谈方案,那我这里也有一份。”她将文件推到宋致面前,“这是我代表陆清辞女士,向陆氏集团董事会提出的议案: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改选董事会,并彻查过去三年所有关联交易。”
宋致抓起文件,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抬头:“你疯了?这不可能通过!”
“能不能通过,不是您说了算。”陆清辞微笑,“陆氏集团章程规定,持股10%以上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我当事人目前持有陆氏12%的股权——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她顿了顿,看向傅沉舟:“傅总,您持有的陆氏小股东代持股份,应该也有8%左右吧?”
傅沉舟挑眉:“陆律师消息很灵通。”
“那么,我们双方加起来,持股比例超过20%。”陆清辞重新看向宋致,眼神凌厉,“足够提出议案,也足够在股东大会上,否决您的增发计划。”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宋致的手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陆清辞,终于明白——今天这场会面,他才是那个被请入瓮中的人。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他声音嘶哑。
“不是串通。”傅沉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是合作。”
他走到陆清辞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矜贵淡漠,一个清冷锋利,却莫名有种势均力敌的和谐感。
“宋总,给你两个选择。”傅沉舟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第一,配合陆律师的调查,主动交代陆清婉母女资产转移的细节,争取从轻处理。第二,继续负隅顽抗,等证监会查清全部事实,等着你的就不只是丢掉CEO位置那么简单了。”
宋致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陆清辞收起文件,拎起公文包。
“宋总,给您24小时考虑。”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傅沉舟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进入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陆清辞才微微松了口气。
“刚才配合得不错。”傅沉舟说。
“彼此彼此。”陆清辞看着电梯数字下降,“不过傅总,您那8%的股份,什么时候愿意正式转到我的名下?”
傅沉舟侧头看她:“这么着急?”
“不是着急,是讲究。”陆清辞迎上他的目光,“合作归合作,股权归股权。我不想欠人情。”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的瞬间,傅沉舟忽然伸手,挡在她面前。
“陆清辞。”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只是想和你做交易?”
陆清辞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陷进去——但下一秒,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傅总。”她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在商言商。其他的,等陆氏的事情结束了再说。”
她绕过他的手,走出电梯。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一步步走向律所大门。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傅沉舟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好。”他轻声说,“那就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