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安正钧心里嗤笑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做警察这么多年,他早就见惯了这帮犯罪份子的自我洗白。
越是阴险龌龊的算计,越喜欢裹上一层光鲜合理的外衣,给自己的贪婪和恶行找借口。
什么三方共赢说得好听,但事实上,这却是建立在无视无数被恐慌裹挟、财产受损、担惊受怕的普通人之上、极端自私丑陋的说法,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被......
诶?
正常人?
糟糕!
身边坐了个不正常的!
他心里一惊,赶紧侧头看向一旁的江野,生怕对方被这番看似冠冕堂皇的话所蛊惑。
然后......
就看到了一张写满“看见没?这就是老子两天的成果,这大傻逼都被忽悠瘸了”的脸。
呼......
想多了想多了,看来这小子已经完全抽象到百邪不侵、诸恶避易的地步了。
“呵呵......周叔,所以没猜错的话,本来小安这‘英雄’的戏份,就应该是那位张副局承担的吧?”
“江少慧眼。”
周戎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本来确实是这样安排的。张副局虽然不是直接行动人员,但在分局经营多年,调动路面警力绰绰有余,事后也能配合收尾。只是......”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下面人自作主张,也不会引来江少的关注,更不会有今天这次合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而这一箭三雕......”
江野哈哈大笑着起身,和对方拥抱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你果然和我一样不是人”的赞叹:
“怕不是一箭四雕吧?那个被抓的所谓境外组织成员,恐怕也是灰雀的竞争对手,或者干脆就是你们想借警方之手除掉的绊脚石吧?”
“哈哈,江少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住江少。”
周戎也不藏着掖着,大笑道:“没错,那个境外势力,确实是我们在老挝的一个老对手。正好借这次机会,把他们一并送给安队长,算是见面礼。共赢,共赢罢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看着两个哈哈大笑、仿佛在交流成功学经验的男人,安正钧坐在一旁,只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席卷全身。
一个是跨国犯罪组织的头目。
一个是......渤河大学大四学生。
此刻两人却站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客厅里,相谈甚欢,勾肩搭背,仿佛多年未见的挚友重逢。
而他安正钧,一个堂堂正正的刑侦大队长、一级警督,此刻却穿着全套警服,站在旁边当配角,扮演一个莫名其妙的“黑警”。
最离谱的是——
对方还信了。
真信了。
信得彻彻底底、毫无保留。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咳......”
安正钧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那愈发浓烈的“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氛围:
“江哥,周叔,时间有限,二位看......咱们是不是先把具体计划定了?人员部署、时间节点、通讯方式、撤离路线,这些细节得尽快敲定,我才好提前安排。”
“哦,对对对,你看我,一高兴就把正事忘了。”
江野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拍了拍额头,笑着伸手将周戎请回沙发上:
“周叔,这些具体的执行细节,你跟小安聊就行。我就先带着她俩撤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他指了指餐桌旁已经听呆了的两个女人,朝安正钧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安,这边就交给你了。这是我们和灰雀的第一次合作,意义重大,务必全力配合好周叔,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如果你权限不够,就直接去市政找苏秘书,三个亿以内不用通过我。”
“......”
安正钧嘴角狠狠一抽,简直恨不得当场抽江野一嘴巴。
这混蛋小子,要走就赶紧走,没事儿在这过什么嘴瘾?
三个亿?还特么找市政要?
万一周戎顺着这话往下问,对两人身份产生怀疑......
诶?
安正钧偷偷瞄了周戎一眼。
这货怎么非但没有起疑,反而满脸高兴,一副“江少这人真大气、真值得合作”的信任表情?
不是吧?
这特么都能信?
“哈哈,江少客气!不过这次万事俱备,只欠安队长这股东风,花不了几个钱。”
周戎笑着摆摆手,心里一丝怀疑都没有。
他为人谨慎,从不轻易信人。
身边几个中间人,哪个都是经过无数次考验,才最终获得他的信任。
但......
一旦他信了一个人,就绝不会再轻易怀疑。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需要漫长的过程,可一旦动摇,就再也回不去了。
与其反复猜忌、内耗精力,不如给足信任,用利益绑定。
而对眼前这位江少,自从确认那七个数字确实是第二天的福彩开奖号码之后,他就再没生过一丝怀疑。
能操控龙国福彩开奖结果的人,会是警察?
绝不可能!
哪怕对方真是官家的人,也绝对不是他周戎能接触到的层级。
那种层级的人,想灭掉他周戎,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劲来演这一出戏。
所以,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那就一定是真的想合作。
至于那三个亿......
能操控福彩的人,还在乎三个亿?
买几期彩票不就回来了?大不了多买几注。
“好,那周叔、小安,你们慢慢聊,我就先撤了。”
江野潇洒地挥挥手,招呼林晚星和陆曼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安正钧,补了一句:
“对了,小安,还有件事。回头提前帮周叔安排好撤离路线。这毕竟是国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周叔的安全,你务必保证。”
安正钧瞬间心领神会:“是,江哥放心。”
“呵呵,有劳江少费心了。”
周戎笑着摇摇头,语气从容:“不过江少放心,周某纵横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给自己留几条退路的本事还是有的。即便真有什么万一,我也自有办法离开龙国。”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拒绝这份好意,补充道:
“当然,如果真遇到我自己解决不了的意外,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安队长,江少放心。”
“......”
安正钧看着江野摆手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满脸“江少这人真不错、真大方、真体贴”的周戎,无语地扶了扶额。
江野的意思他自然听懂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千万盯死这老小子,别让他跑了。
可周戎这话......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法律问题。
话说......
如果到时候这货真有办法逃脱警方视野,而他又真的如他所说,主动找到了自己,那......到底算不算自首?
算了。
不想了。
先把手头的戏演完再说。
“咳,周叔。”
安正钧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重新坐回沙发,目光落在了地图中的双子塔上:
“您说的那个计划,咱细化一下?5月2号下午一点,我需要具体怎么配合,您从头说。”
“呵呵,好,好。”
周戎美滋滋地点了根新雪茄,将地图往安正钧面前推了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
“安队长,你看,这里是亚太中心双子塔的A座,这里是B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