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从正午的炽烈变成午后的温柔,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黎若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浅粉色的裙子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件轻薄的吊带衬裙,肩带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脸颊泛着潮红,眼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水汽,整个人像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花。
傅沉洲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
他们在最后那刻刹住了车。
是黎若叫了停。
傅沉洲没问为什么不可以,但他还是听话照做。
虽然他满心遗憾。
不过在深深的反省之后,他认识到了此刻的自己,确实不配染指这朵清尘脱俗的娇花。
他需要等,具体等多久,还不知道。
但他愿意等。
因为她是黎若,他的等待一切都值得。
傅沉洲的灰眸不再是平时的冰冷与平静,里面盛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餍足与温柔,还有一丝对她深深的眷恋。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又像是在看一个永远也看不够的奇迹。
“黎若。”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你知道吗?”
黎若抬起眼,看着他:“嗯?”
傅沉洲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
“我活了上百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活着。”
黎若愣了一下。
傅沉洲继续说,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些年,我把自己关在庄园里,用收藏填满时间,用艺术品麻痹自己。”
“我以为那就是活着,但今天……”
他顿了顿,灰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着。”
黎若看着他,看着他认真得像个孩子的表情,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傅先生,您这是在向我表白吗?”
傅沉洲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他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都要温暖:
“如果这是表白,你接受吗?”
黎若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狡黠地笑了:“那要看您怎么表白了。”
傅沉洲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就算是她让他跪下来求她,他也愿意。
但他没有说那些肉麻的话。
他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消失。
“黎若。”
他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认真:“我答应你。”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您还没听具体是什么事呢。”
“不用听。”
傅沉洲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了。”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得不像他:
“我傅沉洲的人,谁都不能动。”
“这个世界要崩塌?”
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妄:
“那我就把它撑起来。”
黎若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脸,看着他灰眸里那抹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觉得这个疯子,好像真的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傅先生,您还没说怎么帮我呢。”
傅沉洲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黎若,你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吗?”
黎若摇头。
傅沉洲继续说:“这个世界,是由执念构成的。”
“执念?”
“对。”
傅沉洲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
“每一个疯批的存在,都源于一个执念。”
“周肆的执念是保护,陆燃的执念是自由,陆行舟的执念是掌控,裴清让的执念是收藏,郭译凌的执念是规则,江雾的执念是占有。”
“这些执念,构成了他们的存在。也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基础。”
黎若听着,若有所思。
傅沉洲继续说:
“而顾言说的世界崩塌,其实就是这些执念的崩溃。”
“如果他们的执念消失了,他们就会消失。这个世界也会随之崩塌。”
黎若皱起眉:“那怎么办?”
傅沉洲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很简单。”
“让他们的执念,变得更强大。”
黎若愣住了:“怎么强大?”
傅沉洲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用你。”
“我?”
“对。”
傅沉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就是他们执念的载体。”
“他们对你的感情越深,他们的执念就越强。”
“他们的执念越强,这个世界就越稳固。”
“当他们的执念强大到可以对抗原著的设定时——”
他顿了顿,灰眸里闪过一丝光芒:
“这个世界,就会成为真正的世界。”
“不再是书中世界,而是属于你们的真实的世界。”
黎若眨巴眨巴眼,消化着这些信息。
然后她问:
“所以,我只要让他们更喜欢我,这个世界就不会崩塌?”
傅沉洲点头:“理论上是的。”
黎若想了想,又问:“那需要多久?”
傅沉洲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宠溺:“不知道。”
“只有让他们的执念强大到足以对抗原设定,这个世界就会稳定下来。”
“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黎若明白。
如果不能,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黎若深吸一口气。
让那六个疯批更喜欢她?
她嘴角微微抽搐。
周肆那个傻子,已经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为她瞎了。
陆燃那个嘴硬的,已经愿意为她坐轮椅了。
陆行舟那个狐狸,已经愿意为她装残废了。
裴清让那个清高的,已经愿意为她失去鼻子了。
郭译凌那个死板的,已经愿意为她装哑巴了。
而江雾那个小疯子,都已经愿意为她挖心了。
还能怎么更喜欢?
傅沉洲看着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觉得难?”
黎若翻了个白眼:“不是难,是……他们已经够喜欢我了。”
傅沉洲挑眉:“是吗?”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你知道,真正的执念是什么样子的吗?”
黎若摇头。
傅沉洲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蛊惑:
“真正的执念,是可以为一个人去死。”
“是可以为一个人与世界为敌。”
“是可以为一个人,放弃自己的一切。”
“哪怕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
黎若愣住了。
傅沉洲看着她,灰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周肆愿意为你瞎,是因为他想让你愧疚。”
“陆燃愿意为你坐轮椅,是因为他想让你心疼。”
“陆行舟愿意为你装残废,是因为他想让你主动。”
“裴清让愿意为你戴口罩,是因为他想让你注意。”
“郭译凌愿意为你装哑巴,是因为他想让你回应。”
“江雾愿意为你挖心,是因为他想让你永远记住他。”
“这些都是执念。但还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真正的执念,是不需要你回报的。”
“是不需要你知道的。”
“是哪怕你永远不会看他一眼,他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黎若沉默了。
她想起周肆那些笨拙的关心,想起陆燃那些嘴硬的温柔,想起陆行舟那些算计里的真心。
想起裴清让那些沉默的注视,想起郭译凌那些死板的维护,想起江雾那些疯狂的占有。
他们是真的喜欢她。
但他们的喜欢,都带着期待。
期待她的回应,期待她的注意,期待她的喜欢。
如果这些期待落空了呢?
如果她永远不回应他们呢?
他们还会喜欢她吗?
傅沉洲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想那么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剩下的……”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交给我。”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傅沉洲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出了蔷薇庄园,你自然会知道的。”
“现在……”
他抱着她坐起来,拿起旁边那件浅粉色的裙子,动作轻柔地帮她穿上。
“你该回去了。”
黎若愣了一下:“现在?”
“嗯。”
傅沉洲帮她系好裙子的带子,整理好凌乱的衣领:
“他们应该等急了。”
黎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
裙子还是那条裙子,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着傅沉洲:“那你呢?”
傅沉洲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他:“我?”
“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带着他们,创造一个真正的世界。”
“然后……”他顿了顿,灰眸里满是宠溺:“我再去找你。”
黎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傅沉洲又被这个吻亲得僵住了。
黎若退后半步,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谢谢你傅沉洲,谢谢你为了我,保全了这个世界。”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傅沉洲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看着她浅粉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摇曳,看着她一步步走出他的视线。
他伸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朗。
“黎若……”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灰眸里盛满了温柔:
“我会一直等你,一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