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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途路悲声

    淮州州地界,官道蜿蜒。

    这条官道连接着浙州与中州,平日里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可此刻,道上却没什么人,只有一匹马,在疯狂奔驰。

    马蹄如雷,卷起一路烟尘。

    官道旁搭著个不起眼的茶棚,几根烂木头支著草顶,漏风又漏雨,也就凑活能歇脚。

    棚子底下,几个脚夫围坐在粗陋的木桌旁,捧着粗瓷碗,喝著放凉的茶水,一边喝一边揉着发酸的腿,脸上全是赶路的疲惫。

    最边上那张桌,坐著个穿短褐的壮汉,脸上刻满了风霜,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盯着蒸笼,喉咙一滚一滚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整整一天没沾过东西了,就盼着这笼包子填填肚子。

    “包子好喽!”

    茶棚老板掀开蒸笼,一股肉香立马飘了满棚,白蒙蒙的热气里,一看着就馋人。壮汉再也忍不住,伸手就往蒸笼里抓,指尖刚碰到包子的热乎气——

    一阵风“呼”地从身边刮过,快得看不清人影,就带起一把尘土,刮得人脸生疼。

    壮汉眨了眨眼,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了看桌子——他盼了半天的包子,没了。

    “哎?我的包子呢?”他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茶棚里茶棚外都看遍了,最后才看见一道黑影子,骑着黑马,已经跑出去十几丈远,那人手里,正捏着个包子,还冒着点热气。

    “混蛋!”壮汉气得浑身发颤,指着那道影子破口大骂,声音里又气又委屈,“谁他妈偷我包子?那是老子饿了一天的口粮!”

    远处传来个声音,有点急,还带着点不好意思,飘悠悠的,跟着马蹄声越来越远:“对不住,急着赶路,借你个包子。你再等会儿,后面有人来,让他们给你结账。”

    壮汉气得直跺脚,撸起袖子就追,可那马跑得太快,跟一道黑闪电似的,眨眼就缩成了远处官道上的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清模样。

    “你别跑!有种站住,老子揍死你这个偷包子的贼!”他朝着远处大喊,嗓子都喊哑了,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旁边几个脚夫看得直笑,打趣他:“行了行了,一个包子而已,犯得着气成这样?”

    “怎么不值当?老子饿了一天了!”壮汉没好气地坐回桌子旁,使劲拍了下桌子,骂骂咧咧道,“什么人啊,穿得倒像个样子,居然偷包子!就是个骗子!”

    他嘴上骂着,也知道没辙,对着老板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再给我来一笼!”

    与此同时,另一头往楚州去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加急赶路,马蹄“哒哒”响个不停,尘土扬得老高,一刻也不敢停。

    苏震骑在马上,脸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急色,浑身透着股冷劲儿。

    金翎鹰早就带着楚骁的命令,往镇南王府飞了,调兵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到楚州。

    他现在就一个心思,把王妃平平安安送回楚州——王爷临走前,叮嘱他:“护好王妃,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王爷一个人往浙州去了,那地方是什么情况?东瀛虎视眈眈;浙州驻军态度不明,他恨不得立马把王妃送到楚州,然后掉转头,连夜往浙州赶,去帮王爷。

    孙猛骑在他旁边,一句话也不说,脸也拉得老长,跟苏震一样急。他没多余的话,就一个劲抬手催队伍:“快!再快点!”。

    一个时辰过去了,茶棚里。

    那壮汉早就把第二笼包子吃完了,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剔着牙,时不时往官道那头瞥一眼,嘴里碎碎念:“都等一个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果然是个骗子!我真是傻,居然信他的话!”

    旁边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汉,端着茶碗,笑着劝他:“小伙子,别气了。你看那人骑的马,那速度,绝对是个贵人。贵人哪能欠你一个包子钱?说不定是真急着赶路,没说清楚。”

    壮汉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什么贵人?贵人会偷包子?我看就是个骗子,故意耍我呢!”

    他话音刚落,地面忽然微微发颤,“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震得茶棚的草顶都轻轻晃,桌上的粗瓷碗也跟着颤。

    茶棚里的人都愣了,手里的活全停了,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个个都慌了神,一起转头往官道那头看。

    就见一百多骑黑甲骑兵,跟一股黑潮水似的,往前冲,马蹄踩过,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盔甲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看着就吓人。

    那一百多骑冲到茶棚前,齐刷刷勒住马。

    楚骁的马太快了,加上楚心中焦急一路赶路,身后护卫是怎么都追不上。

    领头的年轻将领,穿一身玄甲,手里握着长戟,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急色,正是秦风。

    他跳下马,大步走到茶棚前,扫了众人一眼,声音着急:“各位,刚才有没有见过一个人骑马经过?穿玄色劲装,骑黑马,跑得特别快!”

    茶棚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吓得说不出话,眼睛里全是慌。那个壮汉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说话都结巴了,指着楚骁跑的方向,结结巴巴道:“见……见过……往……往那边去了……早就没影了……”

    秦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官道一眼望不到头,哪儿还有半个人影?他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更急了,没再多问,喊了一声:“走!全速追!”

    所有人立马掉转马头。

    “对了,他拿了我的包子还没给钱呢。”

    身后,一个护卫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往后一扔。

    那锭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壮汉面前的桌上,“当”的一声脆响。

    壮汉愣愣地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那已经远去的骑兵队伍,半天没回过神。

    旁边的老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口气道:“你看,我说吧,那是贵人,哪能欠你一个包子钱。”

    壮汉咽了口唾沫,慢慢伸出手,碰了碰那锭冰凉的银子,小声嘟囔道:“我刚才……还喊着要跟他单挑……那人到底是谁啊?”

    临海郡。

    郡守府里,灯火亮得刺眼,照得人心里发慌。周明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浙州舆图,手指在“临海郡”三个字上反复摩挲着,磨得指腹发疼,也久久没有移开,眼神里说不清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带着股火气。临海郡校尉张横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甲胄还没卸,腰间挎着刀,脸色难看至极。

    “周大人,撤离的事,一点都不顺利,百姓们没有一个愿意走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股无力感。

    周明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只是传达陛下的旨意,没别的办法,马上东瀛人就来接手了。”

    张横沉默了一瞬,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忽然抬头问道:“周大人,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那张舆图。

    张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忽然冷笑一声:“周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带着这些年搜刮的金银,去中州享清福,哪管我们这些人和百姓的死活?”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张横!你放肆!”

    张横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失望,还有一丝愤怒:“末将放肆?大人,您看看外面的百姓,再看看您手里的舆图,这是我们的家啊!”

    他说完,再也不看周明远,转身大步就走。

    身后,周明远的声音还在回荡,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给老夫站住!张横!你站住!”

    郡守府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不是士兵,全是百姓——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脸茫然的半大孩子,还有那些本该在田间劳作、浑身是劲的青壮年。他们背着简单的包袱,抱着襁褓里的婴儿,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府门外,一言不发,可那沉默里,藏着说不尽的悲凉。

    张横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时,郡守府的大门再次打开,几个仆人抬着沉甸甸的箱子,一个个走了出来,一箱、两箱、三箱……整整十几箱,装得满满当当,压得马车都微微发颤。

    周明远跟在后面,穿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系着上好的玉佩,脚蹬乌皮靴,脸上没有一丝不舍,反倒透着几分急切。他扫了一眼门口的百姓,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对身边的仆人道:“让他们让开,别挡着路,耽误了行程,谁也担待不起。”

    张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酸涩和愤怒,不再看周明远,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围在府门外的百姓们:“诸位父老乡亲……朝廷有令,临海、宁远、定波、永昌、新安五郡,要割让给东瀛人了。”

    “三日内,所有人必须撤离。可以撤到浙州剩下的四个郡,也可以去中州,朝廷会安排……安排接应。”他的话没说完,声音就抖了,再也说不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苍白,太无力。

    他的话刚断,人群里就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苍老,却格外清晰。

    那是个满头白发的老汉,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子抖得厉害,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老汉我今年七十三了,从爷爷那辈起,就住在这儿。老汉的爹,老汉的爷爷,都埋在后山的坟地里。老汉活不了几年了,死了,也想埋在那儿,陪着他们。”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声音哽咽:“可现在……老汉连埋的地方都没了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的伪装。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一个年轻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孩子的衣襟上,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她的男人,两年前死在东瀛人手里,如今,连他们最后的家,也要没了。

    一个半大的孩子,扯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小脸,眼里满是茫然,小声问:“娘,咱们去哪儿啊?这儿不是咱们的家吗?”

    他的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孩子的头发。

    忽然,一个中年汉子猛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滔天的愤怒:“大人!咱们浙州两郡的仇,还没报呢!当初东瀛人屠了咱们两郡,杀了咱们二十万乡亲!那些血,还没干啊!可现在呢?朝廷居然把五郡送给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浑身都在发抖:“那二十万乡亲,就白死了吗?咱们这些活着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家被抢,只能颠沛流离吗?!”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

    人群里,哭声越来越响,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疼。那哭声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还有对家的眷恋——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是他们的根啊。

    “我不走……”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微弱却坚定,“我不走,我要守着我的家,守着我爹娘的坟……”

    “我也不走!这儿是我的家!”

    “我不走……我爹娘埋在后山,我不能丢下他们……”

    “我不走……”的声音,越来越响,此起彼伏,回荡在郡守府门外,撞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横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哭声,听着这些不甘的呐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大声道:“诸位乡亲!我知道你们难受!我也难受啊!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我的爹娘,我的婆娘孩子,也都在这儿!我比谁都不想走!”

    “可这是朝廷的旨意,我是个军人,不能抗命,我也没有办法啊!”他的声音越来越抖,满心都是无力。

    “活着……活着最重要啊!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就还有回来的可能!走吧,都走吧……”

    说完,他再也不敢看那些百姓,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他对着身后的郡兵,声音沙哑道:“今日之内,咱们的郡兵,全部撤离。乡亲们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风刮过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百姓们的衣角猎猎作响,也吹得张横的甲胄“叮叮”轻响。郡守府外,哭声依旧,那是对家的眷恋,是对命运的不甘,是乱世里,最卑微也最沉痛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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