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焱这回是彻底明白了,花生米也不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说那女的鬼鬼祟祟的!就她那股子味儿,方圆十里的蚊子都得熏死——她还想色诱我?!”
“你闭嘴。”罗林和罗木异口同声。
罗焱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林娇娇端着个大搪瓷茶壶走了进来,后头还夹着几个粗瓷大碗。
“聊什么呢,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把茶壶往桌子中间一搁,挨个儿倒了一碗。
那水清亮透彻,泛着一股子淡淡的清甜味儿,跟平时喝的井水明显不一样。
“喝口水润润。这是今天空间新刷出来的。”林娇娇也没藏着掖着——空间的事儿在罗家兄弟跟前早就不是秘密了,“以前刷的都是普通矿泉水,今天这批水有点不一样,我尝了一口,感觉比以前的提神。”
她也说不清这水到底是什么名堂。
空间那个刷新机制向来随机得很,跟开盲盒似的,上回刷出两块冰和一瓶汽水,这回突然蹦出来几升品质明显不同的水——清甜得有点不像话。
但到底什么原理,她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也摸不透。
反正——好东西,先紧着自家人用就对了。
罗焱想都没想,端起碗就牛饮了一大口。
“嗯?”
水一入嗓子,那种因为熬了两天两夜带来的干涩感,跟被人拿手一抹似的,瞬间就淡了。
一股温温热热的劲儿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慢慢散开来。
那种感觉不夸张,就像是干了一整天重体力活之后,泡进了热水澡里——浑身上下的疲乏感一下子松了大半。
“好喝!”罗焱瞪大了眼睛,“这水甜的!娇娇你搁糖了?”
“没搁糖,就是水本身的味儿。”
罗林端起碗,斯文地抿了一口。
紧接着,他镜片后头的眼神微微一动。
那种脑子突然变清亮的感觉太明显了。原本因为连轴转思考、太阳穴突突跳的那股子钝疼,这会儿竟然消了大半,思路也跟着利索起来。
“好水。”罗林放下碗,长舒了一口气,“比供销社卖的那个高价茶都管用。娇娇,有心了。”
罗木也喝完了自己那碗,笑眯眯地把碗递过来:“再给三哥续一碗。这水喝着比老参汤都提气——赶明儿空间要是还能刷出来,记得给三哥多留两碗。”
“看空间心情吧,那玩意儿随机刷的,我也做不了主。”
林娇娇一边给大家续水,一边拉了条板凳坐下来,语气不紧不慢地接上了刚才的话头。
“二哥,孙丽丽这事儿,我觉得咱们不用太紧张,但也不能不当回事儿。”
她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她今天在老四这碰了壁——”
“碎了壁。”罗焱在旁边得意地补了一嘴。
林娇娇白了他一眼,继续说:“碰了壁不代表她会收手。这种人,越碰壁越来劲儿。今天是老四,明天指不定就换个人。”
“所以得提前打招呼。”罗林接上她的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五个人都得知道这件事。大哥回来我跟他说,老五那头——”
“老五不用担心。”罗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货梦里都在惦记红烧肉呢,你就是把仙女儿搁他跟前,他也得先问一句会不会做饭。”
几个人都笑了。
“老五确实不用操心。大哥也不用。”罗木放下菜刀,认认真真地说,“要防的,主要是二哥你——和我。”
罗林挑了下眉。
罗木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含糊:“孙丽丽那种人,擅长看人下菜碟。老四这种一根筋的,她试了一次就知道没戏。但二哥你——精明人对精明人,她反而觉得有缝可钻。”
“至于我嘛,”罗木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面上看着好说话,她八成觉得最好拿捏。”
“那你怎么打算?”罗林看着他。
罗木想了想:“见招拆招呗。她要是来了,我客客气气的,但一句实话不露,一步近乎不让。她讨不着好,自然就走了。”
“这叫什么来着?”罗焱在旁边搜肠刮肚,“笑面……笑面什么来着?”
“笑面虎。”林娇娇替他说了。
“对!三哥就是笑面虎!”
罗木被自家妹子扣了这么个称号,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罗林把钢笔“啪”地搁桌上,站起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劲儿。
“行,就这么定。各自防好各自的,谁要是被那女人套了近乎——”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别怪我不客气。”
“二哥你放心!”罗焱拍着胸脯保证,“我罗老四这辈子就认准了两样——我的车,和咱们罗家的人。旁的女人搁我面前,那就是一坨——”
“行了,知道了。”林娇娇打断他,“你的车排第一,我们排第二,都知道。”
“不是!娇娇你排第一!车排第二!”
“晚了,你已经说了。”
“我没说!我那是——”
“行了行了。”罗林站起来,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干净,“都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正事——矿石的事儿,得尽快安排人送上去。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矿石的事儿,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赵建国今天那番做派,明面上说是“例行检查”,暗地里多半已经嗅到了什么风声。虽说让林娇娇一出苦肉计给搅了黄,但纸包不住火,这批东西在手里捂得越久,越容易出事。
“二哥,你来安排?”罗木问。
罗林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我来。明天一早,我亲自去一趟团部。这东西不能经赵建国的手——得直接送到首长那儿。”
“我陪你去。”罗焱立马接话。
“你去干什么?开车?”罗林看了他一眼。
“对啊!我开车啊!”罗焱一拍大腿,理直气壮,“你总不能走着去团部吧?三十多里地呢!”
这倒是个正当理由。
罗林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老三,明天早上的伙食弄丰盛点。”罗林往外走的时候丢下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办正事。”
“得嘞。”罗木应得爽快。
林娇娇也站起来收拾碗,嘴里念叨了一句:“我看看明天空间刷新能出什么——要是能刷出几个鸡蛋就好了,让三哥煎个蛋饼,你们路上垫垫肚子。”
“刷个红烧肉呗!”——这声是从隔壁屋传来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罗土那个王八蛋,不是睡得跟死猪似的吗???
“你给我继续睡你的!”罗焱冲着墙吼了一嗓子。
墙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梦话:“红烧肉……多放糖色……”
然后——呼噜声再次响起,比发动机还稳。
林娇娇笑着摇了摇头,端着碗出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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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呜呜地刮着,卷着戈壁滩上的细沙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屋里的灯灭了,罗家的院子重新归于寂静。
但在院墙外、不远处一堵土墙的拐角后头——
孙丽丽缩在那里,上下牙打得咯咯响。
她本来没打算走的。
被罗焱赶出来之后,她心里那股子不甘心像是烧红了的烙铁,越按越疼。原本想着在外头等一等,看能不能再碰上罗家其他兄弟——哪怕是那个看着最老实的罗土呢,总比铁板一块的罗焱好说话吧。
可她左等右等,除了风就是沙,连只野猫都没出来。
反倒是罗家屋里亮起了灯,隐隐约约传出说笑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戈壁夜里格外清晰——有女人的笑声,轻快的,带着点不设防的快活劲儿。
林娇娇的。
还有男人们跟着起哄的声音,乱糟糟的,但透着股子外人插不进去的热络。
孙丽丽站在冷风里,听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后面传来的动静,心里那股子嫉妒和不甘,简直要把她的胸口烧出一个洞。
那是一种让人发疯的感觉——
她孙丽丽,在文工团里呼风唤雨,多少人捧着求着巴结着。可到了罗家这几个泥腿子面前,连门都进不去。
而林娇娇那个丫头片子——凭什么?
“阿嚏!”
一个巨大的喷嚏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根本挡不住戈壁滩的夜风,冷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八块钱外加两尺布票的的确良红衬衫,皱了;半斤蛤蜊油打底的妆面,花了;一瓶汾酒,被她自己拎着跑了一路,也不知道洒了多少。
投入成本:八块钱+两尺布票+半斤蛤蜊油+一瓶汾酒+半夜觉。
回报:一个“偷轮胎”的定性,外加一脸喷嚏星子。
这笔买卖——
血亏。
孙丽丽咬了咬牙,从墙角站起来,冻僵的腿差点没给她跪下去。
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罗家那扇窗户——灯已经灭了。
“林娇娇……你等着。”
她的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罗焱是个榆木疙瘩,不要紧。罗家五个兄弟,总有一个是能说上话的。”
她裹紧了衣服,半高跟皮鞋踩在硬土地上“嗒嗒嗒”地响。
“那个罗林……看着倒是个读过书的,精明人好说话……”
风卷起沙尘,很快就把那串歪歪扭扭的高跟鞋印盖了个干干净净。
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