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听完这首被重塑的“烂歌”
,他的决心更加坚定。
只有经她之口,那些沉睡的旋律才会抵达应有的辉煌。
舞台上,大魔王再次毫无悬念地守住了面具。
猜评团依旧束手无策。
她的声音像流动的水,依曲赋形,并无定式——虽不及子谦借助“千变魔音”
那般颠覆自如,却已足够让人雾里看花。
正因如此,她才能一路闯进半决赛而不露真容。
但子谦是知道的。
从第一眼他便认出了她——那位国家队的翘楚,实力与声名皆立于顶峰的歌者。
若不是早知是她,他也不会轻易生出赠曲的念头。
今夜五位挑战者中,仅她与尚未登场的子谦仍在场上。
其余三人皆已揭面离场。
若无意外,决赛将是他们二人的角逐。
当然,前提是他也能安然渡过此刻——
一旦身份暴露,王冠便将直接落于她手。
不过子谦从不认为自己会止步于此。
歌神之名或许尚有变数,但挺进决赛?他从未怀疑。
“歌颂者老师,”
轻柔的提醒从身后传来,夏以晴不知何时已走近,
“该您准备了。”
《蒙面歌神》的收视神话,大半是由“歌颂者”
这个神秘存在所铸就的。
他是这档节目的灵魂,亦是吸引万千目光的终极筹码。
因此,歌颂者每一场的登场,都牵动着整个节目组的神经。
然而,当总导演夏以晴推开准备室的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子谦——也就是舞台上的“歌颂者”
——正握着一只玻璃瓶,瓶中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你……你在做什么?”
夏以晴的声音陡然收紧,“这是白酒?你竟然在登台前喝这个?”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只酒瓶,瓶身上的标签证实了她的猜测:高度烈酒。
登台前饮用如此猛烈的酒精,无异于将整个舞台推向悬崖边缘。
一旦出现失误,不仅这一期节目会彻底垮掉,连《蒙面歌神》这来之不易的口碑也可能瞬间崩塌。
这是夏以晴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作品,她绝不允许任何意外毁掉它。
可子谦仿佛未闻,只是仰起头,将瓶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夏以晴冲上前夺过酒瓶时,指尖触到的已是空荡的玻璃壁。
浓烈的酒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他的眼神已染上朦胧的醉意,身形也显得飘忽不稳。
**距离上台仅剩片刻,这位关键人物却已陷入半醉之境。
一整瓶高度白酒被他独自灌下,夏以晴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停滞的声音。
眼前的子谦步履虚浮,面颊泛红,能否站稳都成疑问,更别提完成一场需要极致状态的演唱。
懊悔如潮水般淹没了夏以晴——早知如此,她定会时刻守在他身边,绝不让酒精有可乘之机。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夏导,”
子谦忽然转过脸,目光**地落在她脸上,“你今天……特别好看。”
醉意让他的语调比平日轻浮,笑意也带着几分恍惚。
可夏以晴哪有心思回应这般突兀的赞美,她只觉得头痛欲裂,脑中飞速盘算是否该紧急推迟录制,先让他醒酒再说。
还未等她做出决定,子谦已摇摇晃晃地转身,径直朝舞台方向走去。
“等等——!”
夏以晴伸手欲拦,却只触到一片空气。
他的步伐虽飘,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便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夏以晴追到幕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踏上台阶,走向被聚光灯笼罩的舞台**。
她紧紧攥住手心,指甲几乎嵌入皮肉。
“别出事……求你了,子谦,”
她无声地默念,仿佛在进行一场绝望的祈祷,“只要顺利唱完,只要不搞砸……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到了此刻,她已不再奢求重现上一期那般震撼全场的演出。
只要平稳结束,只要不成为这档节目的灾难,便已是万幸。
对一个醉意醺然的歌者,她不敢再有更多期待。
而当子谦的身影终于在灯光下清晰浮现时,观众席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许多人激动地站起身,呼喊声几乎掀翻录影棚的顶棚。
“是歌颂者——!他今天也好帅!”
浪潮般的声浪中,夏以晴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舞台的序幕,已然拉开。
面具之后,他的身形似乎比往日更添几分神秘魅力。
但眼尖的人很快察觉到异样——台上人的脚步虚浮踉跄,像是踏在云端般摇晃不定。
“你们看他走路的姿势……该不是喝醉了吧?”
“这种状态还能开嗓吗?别毁了我的期待啊。”
直播间里的议论从沸腾转为不安。
那个被称作歌颂者的男人,此刻连站稳都显得勉强,登台时几次险些绊倒自己。
疑虑在空气中弥漫:一个醉醺醺的歌手,如何驾驭今晚的舞台?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手臂,朝着乐池方向重重一挥。
交响乐声骤然迸发。
鼓点率先撞破寂静——咚!咚!咚!每一声都像直击胸腔的闷雷,震得人心头发颤。
节奏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仿佛千军万马从耳畔奔腾而过,血液跟着鼓槌的起落开始沸腾。
正当鼓声将情绪推至悬崖边缘,一道嘹亮的唢呐破空而出,与鼓阵交织成金戈铁马的轰鸣。
乐器间的对话越来越激昂,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穹顶。
“这前奏太炸了!”
“鼓和唢呐居然能碰撞出这种火花……”
“可他的声音压得住这么凶的伴奏吗?”
担忧尚未落地,歌声已穿透音墙席卷而来:
“傲气震彻千层浪,肝胆燃作旭日光。”
“铁骨铮铮,山海胸襟。”
“万里长风过眼,男儿当自强。”
他的嗓音像淬过火的刀,劈开喧嚣的乐浪,每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舞台上的醉态此刻竟化入歌声里,变成一种滚烫的、不管不顾的磅礴气概。
观众席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人们发现,今晚的歌颂者又蜕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颂歌者立于光影交织的舞台**,声浪如暖流般涤荡全场,每一句都似救赎的光,将听者从沉寂中托起。
先前的《易燃易》里,他似孤高冷冽的冰峰女王,而今却化作血气奔涌的烽火,一开口,便吞没了万里山河。
“人声一起,竟如千军破阵!”
“颂歌者已入化境,鼓铙唢呐皆成陪衬,唯他嗓音称王。”
“鼓点铿锵,唢呐穿云,合以人声,磅礴如天地初开。”
“只一句,便点燃四肢百骸。”
“谁言颂歌者气衰?此声一出,万籁皆寂。”
“凡躯只配俯首,听此神音。”
“如此雄音,如今歌坛几回闻?”
子谦启唇的刹那,现场与屏幕前的观者皆如沸水翻腾。
热血在血脉中嘶吼,每个人都昂首屏息,期待他下一瞬的迸发。
“聚海天之力,为我充能。”
“劈混沌,拓疆土,只为心中烽火。”
“仰观碧涛接天,俯察长空浩荡,正气凌霄。”
“既生为男,当自强不息。”
“昂首挺脊,成家国栋梁,铸铮铮铁骨。”
“以百点灼热,燃千丈光芒。”
“做好儿郎,血未冷,肠犹热,胜似烈日当空。”
豪迈的歌声在舞台上回荡不止,激越的鼓点与穿透魂魄的唢呐交织,令所有人心潮如海啸般奔涌。
子谦的嗓音仿佛带着魔力,让每一个灵魂都与这曲调共鸣。
“难道……是我错判了他?”
“可他分明醉意浓重,又如何能唱出这般气象?”
夏以晴在台下怔然失神。
自他开口,所有忧虑烟消云散。
这般气场,这般歌喉,已无需任何质疑。
人声一出,满座皆服。
她恍然觉得,这场演出或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撼动人心。
绝无失败的可能。
只要他保持此刻的状态,便无人能敌。
此刻的他,宛如战神临世。
夏以晴心中波澜起伏——醉后何以爆发如此力量?或许,那酒意本就是他唤醒歌声的祭礼?她忽然萌生此念。
毕竟,他从不似贪杯之人。
“这嗓音……竟如此震撼。”
“全凭真声,却能厚重如钟。”
“为何与他平日说话的音色截然不同?他究竟如何做到?”
另一侧,被称为“大魔王”
的评审亦难掩惊诧。
子谦的演绎让她想起久违的战歌——那种充满原始感染力的高音,如今歌坛已鲜少得闻。
歌词与他歌声相融,带来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击,直击灵魂深处。
“整曲皆在高音区盘旋,这般唱法岂不耗损喉嗓?”
“听后只想策马提枪,直奔沙场!”
“颂歌者一声啸,我颅顶皆麻,魂灵欲飞!”
“好一曲热血战歌,好一股荡胸豪气!”
“以此乐为伴,踏破山河亦无惧!”
“此乃真男儿,真铁汉。
矫饰之辈,当愧于此声!”
所有听者的心声,在此刻交汇成同一片海潮。
满场寂然,唯有歌声如惊涛拍岸。
子谦立在光中,每一个字都像砸下的重锤。
那嗓音不是飘上去的,是抬着山河一步步行到云霄边的——沉,且稳。
高处仍带着铜铁般的质地,仿佛他喉中藏的并非声带,而是收束了千军万马的号角。
“让海天为我聚能量——”
“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
鼓声追着他的吐纳,一声压一声地紧。
台下的人忘了呼吸,只觉胸腔被他音浪推着,胀得发痛。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有人仰着头张着嘴,像缺氧的鱼。
直到最后一句“热胜红日光”
劈空落下,余震还在梁上盘旋,全场才轰然泄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