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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逆天换心,渡活月清

    七八年前的一桩陈年旧事,时至今日,我依旧历历在目,半点不敢忘却。

    我曹家门府道场遍布天南地北、四方各省,东南西北皆有驻场分堂,不立宏伟庙宇,不张扬玄门声势,皆是寻常居民楼房居家设堂,低调渡人、安稳消灾。

    当年这桩惊天救命的大事,就发生在鞍山居民楼分堂。

    那年秋冬交接之际,天气阴冷,万物肃杀,也是阴气最盛、虚病最易缠人的时节。

    一对朴实老实的黑龙江夫妻,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带着自家三十岁左右的女儿,一路奔波寻到我的鞍山分堂。

    一家人进门的时候,整个屋子的气场都跟着沉了三分,冷得人心头发紧。

    那女子模样本是清秀端正,可此刻早已被邪祟、煞气、阴鬼虚病,折磨得不成人形。

    常年被阴灵缠身、煞气入骨、邪祟钻肌透骨,她身上的阳气几乎枯竭殆尽,皮肉肌理、五脏六腑,全被阴寒邪气侵蚀渗透。普通人沾一点虚病只是体虚乏力,可她早已是阴邪入骨、煞气压命的绝境状态。

    整日心惊肉跳、神魂不宁,闭眼见鬼、睁眼惊魂,昼夜不得安生。夜夜梦魇缠身,耳边鬼语不断,浑身冰冷刺骨,如同常年睡在冰窖阴地。

    最可怜的是,她这病,是人为造孽、邪师害命。

    早几年,她身带仙缘、灵根通透,本是得天独厚的出马缘分,本该遇明师引路、安稳立堂、修身渡人。

    可她年少懵懂、识人不清,误拜了一位六十多岁的偏门邪师。

    那老头心术极度不正,走的是旁门左道、阴邪法门,表面装得道高人、出马师傅,背地里作恶多端、祸乱徒弟、败坏玄门规矩。

    他收徒无数,门下女徒弟居多,最小的不过十八岁花季少女。

    这邪师满嘴疯话、狂妄自大,对外逢人便吹嘘自己身上寄宿唐僧真灵,普渡众生、万人该尊。背地里龌龊不堪、丧尽天良,每到深夜阴风大作之时,便面目狰狞、青筋暴起、鬼气缠身,逼迫门下一众女徒弟轮流贴身伺候,行苟且龌龊之事,借着修行名义,肆意纵欲作恶、祸害小辈。

    他收了这黑龙江女子之后,半点正经本事不教、半点立堂规矩不传。

    胡乱一通强行开窍、乱引杂灵、强行立堂,不管她肉身能否承受、神魂能否稳住,一股脑山野散仙、孤魂野鬼、阴邪煞气,全部蛮横灌入她的体内。

    好好一个带仙缘的干净姑娘,被这邪师硬生生搅乱灵脉、打碎元神根基。

    原本轻微的虚病,被越拖越重、越治越残,从最初的体虚多梦,硬生生拖成入骨实病。

    脏腑受损、气血衰败、阳气枯竭,一身仙缘被邪气掩盖,一身肉身被煞气啃噬,到处求医无门、遍地问师无解。

    医院仪器查不出病灶,民间先生不敢接、治不了,各路高人见她煞气太重、因果太乱,纷纷摆手回避。

    她就这么日日熬、夜夜扛,活生生熬到油尽灯枯、命悬一线,只差半步,便是阴曹勾魂、命归黄泉。

    一家人走投无路、彻底绝望,最后靠着旁人辗转介绍、千里打听,才得知我曹家门府鞍山分堂专治阴阳疑难、逆天改厄,这才抱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执念,千里奔赴、上门求救。

    夫妻俩红着眼眶、声音哽咽,跪在堂口香案前,只求我能救救他们唯一的女儿。

    我看着那女子面如死灰、气若游丝、眼神空洞涣散的模样,心中恻然。

    寻常安神、驱邪、画符、净水,对她已然无用。

    她不是简单撞邪,是灵脉崩碎、心脉溃烂、煞气锁命、阴司记名。

    想要活命,唯有逆天施法、破命改运。

    我当即净手焚香、开坛请仙。堂口仙家尽数听闻这边的劫难,纷纷响应而来。

    办事必先查因果、定寿元、断根基,不敢盲目施法。

    柳家常天云领法旨,即刻踏阴路、过幽冥,下地府、查生死。

    霎时间,鞍山分堂阴风骤起、烛火摇曳、香烟倒卷,屋内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常天云神魂离体、奔赴阴司,翻阅生死簿,彻查此女前世今生、剩余阳寿、缠身因果。

    半晌过后,阴风归位、神魂回体,常天云神色凝重,带回噩耗。

    此女阳寿本不该绝,奈何被邪师乱法破运、阴煞锁体、邪气啃心,如今阴司早已记名,勾魂阴差已然待命,若再无解法,三日之内,必被拘走生魂、断尽阳寿。

    听到这话,那女子瞬间浑身瘫软、泪流满面,极致的恐惧笼罩全身。

    她才三十出头,人世未尽、执念未消,不甘心就此枉死、被邪师所害、落得惨死下场。

    父母更是痛哭失声,浑身发抖,满心只剩下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香案上三炷香,忽然起了异样变化。

    中间那一炷香,火光陡然暴涨,烟气盘旋缠绕,化作一团厚重朦胧的光晕。有一股浩瀚温厚的力量,悄无声息铺满整间屋子。

    看不见虚影,听不见名号,我心里清楚,是咱们堂口那位向来隐于幕后,极少现世的老教主临坛了。

    这位老仙家,从来不会显露真身,也不报姓名,堂口之内,也只有少数几位大教主知晓他的根底,对外,无人得知他究竟是谁。

    一道沉沉的意念直接落进我的心神:此人尚有一线生机,可以行换心借脉之法。

    没有声音响彻屋内,只在我一人的心间传递讯息。

    换心,并非俗世手术刀切割肉身,乃是仙家玄妙法门。要寻一个刚刚咽气,但心脏尚且残存一丝微弱生机的男子,借他残存的心脉生机,渡到这女子身上。

    女子是女身,借来男子的生机,其中因果纠缠重如泰山,一步出错,不但救不下人,施法相关之人都要背负莫大业障。

    可看着一家人痛不欲生的模样,又得这位隐世老教主愿意出手担下这份因果,我便下定决心,闯这一关。

    一众散仙齐齐护法,守住房门四角,隔绝外面阴差窥探,防止邪祟趁法事作乱。

    我手持燃香,站在女子身前,香火烟气顺着头顶百会,缓缓向下,一圈一圈游走她的四肢百骸。以香为引,连通阴阳,一点点剥离钻进她骨血里的煞气、游魂。

    香烛火苗疯狂跳动,屋内香灰噼啪往下掉落。那股看不见的浩瀚力量缓缓笼罩住女子,护住她摇摇欲坠的三魂七魄。

    法事进行到最紧要的关头,屋子里时不时飘来阵阵细碎凄厉的鬼哭,是盘踞在她体内多年的邪祟,在法力逼迫之下拼命挣扎反抗。

    女子躺在椅子上面,浑身不停抽搐,冷汗浸透衣衫,脸色一阵惨白一阵潮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股来自陌生男子的心脉生机,隔着阴阳缓缓渡进她的胸腔之中。

    就在生机相融的一瞬间,怪事来了。

    她闭着双眼,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嗫嚅,嘴里喃喃自语,一会儿是自己本来的女声,一会儿又冒出来一道粗沉沉陌生的男人嗓音。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脑子里装进去两套记忆,互相冲撞搅成一团。

    “不对……我明明该在家的,怎么到处都是香烟味道?”

    紧跟着又变回自己的语气,一脸懵,自言自语:“我是谁啊?我到底是哪个?”

    我站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这就是借脉换心的副作用。人虽然救活了,可那名刚离世男子残存的一点细碎记忆碎片,跟着生机一并带了过来,两股意识在她脑子里来回打转,搞得她整个人都混乱了。

    “别慌。”我对着她缓缓开口,“那是旁人残留的细碎念想,不是你的本魂,不会夺你的身子,慢慢就会消散下去。你的魂魄依旧是你自己。”

    听见我的话,她才慢慢安定下来,嘴里那道男人的声响,才渐渐微弱下去。

    又过许久,那股笼罩全屋的浑厚力量悄然褪去,香案中间那柱暴涨的香火,重新回归平平常常的燃烧模样。那位神秘的老教主,已然悄然退去,自始至终,不露身形,不留名号。

    屋内盘旋的阴风尽数散去,那些呜咽鬼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原先灰败如死灰的面色,一点点慢慢透出鲜活血色。往日涣散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人的光彩。缠绕周身那股刺骨的寒意,消散殆尽。

    她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浑身如同卸下千斤重的枷锁。

    那些日夜不停的惊恐心悸、夜夜不断的噩梦幻象,尽数烟消云散。入骨的煞气邪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不冷了……心里也不发慌了,那些吓人的东西,看不见了。”

    她的父母眼见女儿死里逃生,当场扑通跪倒在香案跟前,止不住失声痛哭,连连磕头。

    之后几日,她便留在鞍山这处分堂静养调理。

    残留的那一点陌生男子记忆碎片,正如我所说,一日淡过一日,没过几天便彻底消散,再也没有冒出过陌生的声音。

    身上长久折磨她的虚病连带转出来的实病,一天天好转。吃得下饭,睡得安稳,阳气一点点重新充盈肉身。

    阴司那边因这一场逆天施法,续下她的阳寿,勾魂阴差也不再前来寻她。

    经历过从鬼门关爬回来这一遭,她心里清楚,是曹家门府,给了她第二次重生的性命。

    静养完毕,临要离开分堂的那天,她认认真真整理衣衫,走到我的面前,双膝重重跪倒。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师父,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若是没有您,没有堂口仙家出手相助,我早就埋骨他乡。您于我,如同再生父母。我本身自带仙缘,历经此番劫难,我也想踏这条路修行渡人。我想拜入您门下,求师父收我做外门弟子。”

    说罢,深深磕下三个响头。

    见她心意至诚,我便应允下来,为她赐下法号——月清。

    自此,月清正式归入曹家门府,成为我的外门徒弟。

    只是自始至终,无论是月清一家三口,还是我,都无从知晓,那天出手行换心大术的究竟是堂口哪一位隐世老教主。

    他不露真身,不报名号,做完这桩逆天救人的大事,便悄然隐没于幕后。

    这件事也成了分堂一桩悬着的谜。偶尔闲聊提起,大家也只知道,是堂口里一位资历极深的老教主出手相救,至于到底是谁,无人说得清楚,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悬念。

    我反复叮嘱月清,往后一定要远离那些心术不正的偏门术士,守住本心,好生修行,莫要辜负这条失而复得的性命。

    大恩记在心中,但修行之路,往后终究要靠她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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