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景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香极沉。
梦里一个美梦接着一个美梦,都是她对他的温柔和热情。
“嘿嘿。”
没等睁开眼,他先笑了两声。
洪远一脸莫名其妙,指了指他,挑眉看向坐在对面的黑大黑二。
黑大一摊手,他也不懂。
黑二捂脸,他不想懂。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躺在中间的贺承景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他们三个灼灼的目光,贺承景一个激灵起了身,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身处马车之上。
掀开帘子往外看,已经是落日时分,看样子,已经出了浏城几十里了。
贺承景气的一咬牙,掀了马车帘子就要跳下去。
洪远赶紧把人拉了回来。
“祖宗祖宗!你真是我亲祖宗!我们三个好不容易给你带出来的,你怎么还想回去?”
贺承景咬牙,“那她呢?万德一日比一日疯癫,军营也不去,整日喝的酩酊大醉,这事被和王知道,他定要趁机出兵围了浏城,她独自留下,遇见危险怎么办?”
黑大摁着他另一条胳膊,“王上,余夫人说了,让你醒来后尽快带着大军回来,她会守着浏城到你回来的。”
贺承景:“不需要她冒险,我一样能拿下浏城!”
洪远:“余夫人还说,她知道你就算打也能打下浏城,但多打一场仗就要多死许多人,能不费一兵一卒,没必要用性命去填。”
贺承景:“我知道,可总会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难道为了其他人的性命,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看她冒险吗?”
这次轮到黑二开口了,“余夫人还说……”
他有些吞吞吐吐。
贺承景:“她到底都说什么了?她怎么跟你们聊这么多?”
黑二:“余夫人说……”他努力学着蒋婵的样子,眉头扬起,下巴微抬,掐细了嗓子,“告诉他,他再叽叽歪歪的没头没了,我就真的生气了,等他回来我也不见他,我还要找十个八个俊美的小厮放在屋里伺候。”
贺承景听了,咬着牙躺了回去,扯过被子把自己包在了里头。
黑二看向洪远,又指了指眼下的位置,想问他王上是不是偷偷哭呢。
洪远摊手,以前绝不可能,现在可不一定。
过了一小会儿,闷声从被里传出,“她还说别的了吗?”
“说了。”洪远正色道:“她说她不会有危险的,你一走她就会控制住万德,让他称病不见人,万德应该已经中了她下的毒,你不是说过,她一杯茶就废了万德的香火传承,昨晚……她也药倒了呢。”
贺承景从被里钻了出来,脸上没有一点羞窘之意,“嗯,她很厉害的。”
看他这个样子,洪远不得不提醒道:“王上,你……以后有何打算?”
“以后什么打算?”
“嗯,关于余夫人,王上是怎么想的。”
贺承景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多余的情绪,“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我能用七年打下了江山,就有能耐守住它,我不需要其他势力的协助和帮忙,我的后宫也不是做交易的地方,我要她,只要她。”
上一世他的后宫始终空着,他都能把皇位坐稳,把重建的山河好好的交给侄子,这一世他只会做的更好。
洪远也坐直了身子,以臣下的身份对他建议,“我们当然相信王上,可是她、她太危险了。”
“危险?”
“女人太聪明,手段太多,就是危险,她今日能毒害万德,能下药让你昏睡不醒,来日……”
贺承景不怒反笑,“来日什么?来日我待她依旧如往常,护她敬她,爱她重她,然后她闲着没事毒害我,拿我试毒,毒死我当寡妇?”
“啊这……”
洪远被他说的一懵,有些不知如何反驳了,“也许、也许她又移情别恋什么的……”
“你再咒我,我就给你踹下去,让你跑回青城。”
洪远不说话了。
贺承景身子后倒,用胳膊撑着,一副坦然的道:“怕她的手段,怕她的毒,前提是我会伤害她,做对不起她的事,但我不会,我会永远对她问心无愧,不给她翻脸无情,踹了我的机会。”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肩膀,“行了,换马吧,我们快去快回,时间长了我怕有人抢我小厮的位置。”
马车停下,他们换了马,在落日的余晖下向着青城飞奔而去。
而与此同时,万德一脚踹开了西跨院的门。
他喝的醉醺醺的,脚步凌乱,东倒西歪,本就壮硕如熊,此时更像个随时都会倾倒的巨山。
对于西跨院的妾室们来说,他这个样子出现和山崩没有区别。
都是要死人的。
原本她们正凑在一起用晚膳。
她们之间也不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起热热闹闹嘻嘻哈哈,还说好用了晚膳后,要再一起打叶子牌。
直到房门被万德一脚踹开。
屋里的女人们像被掐了脖子的兔子,瞬间都安静了。
燕姨娘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行礼,“将军万福,将军怎么突然来了……”
万德抬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浓烈刺鼻的酒气扑了她一脸,随即是疼痛和窒息。
“这守将府的一草一木都是本将军的,你在问本将军怎么来了?”
万德扫视屋内,“你们日子倒是过得舒服啊,一群不会下蛋的贱人!我让你们笑!”
他说着,手搭在桌边猛的一掀,满桌子的碗筷杯碟霹雳乓啷的砸了下来,残尸一般四分五裂。
燕姨娘被他一甩,落在那些碎片之上打了两个滚。
她身上被那些碎片划出无数个口子,地面的汤汤水水沾了一身。
几个妾室赶紧去扶她,可这样的一幕,也能让万德生出更大的火气。
在他眼里,此时的她们就算活着也该痛苦的活。
他身在地狱里,这些依附于他的女人们,又凭什么过得这么开心。
抽出随身的鞭子,他几鞭子甩了出去。
像驱赶鸡鸭的农夫,他把她们驱赶到一个角落,随意的鞭笞。
“笑啊,继续笑啊?你们刚刚不是很开心吗?笑啊!哈哈哈哈……”
万德疯了一样的笑,疯了一样的拿她们撒气。
他从来都是暴虐残忍的性子,酒精和醉意让他最后为人的面具也摘下,成了头彻头彻尾发狂的野兽。
燕姨娘疼的浑身打颤,但她的目光始终盯着门口。
她要跑出去。
她要跑到夫人的院子里,求她救救她们,夫人一定有办法能救她们。
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一鞭子又抽了过来。
“想走?我看你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