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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高策

    周明来过之后,陈锋以为助学的事就这么定了。每年五十万,资助那些孩子读书,够了。

    但那天下午,刘区长来了。

    他没让任何人通知,一个人来的。车停在市场门口,他下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小刘不认识他,但看着他,没动。

    刘区长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

    陈锋正在喝茶,抬起头,愣了一下。

    刘区长说:“陈老板,不请我坐?”

    陈锋站起来,说:“刘区长,您怎么来了?”

    刘区长说:“路过,顺便看看。”

    陈锋说:“坐。”

    刘区长坐下。小许从柜台后面端了茶过来,放在他面前。刘区长看了小许一眼,说:“这就是那个站着的人?”

    陈锋说:“嗯。”

    刘区长说:“听说了。”

    小许没说话,站回柜台后面。

    刘区长喝了一口茶,看着陈锋。他说:“助学的事,我听说了。”

    陈锋说:“嗯。”

    刘区长说:“五十万一年,一百二十三个孩子。你做得好。”

    陈锋说:“还行。”

    刘区长笑了。他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还行。”

    陈锋没说话。

    刘区长放下茶杯,说:“我今天来,不是为助学的事。”

    陈锋看着他。

    刘区长说:“市里有个新计划。乡村振兴。”

    陈锋说:“嗯。”

    刘区长说:“不是让你捐钱。是让你出力。”

    陈锋说:“什么力?”

    刘区长说:“你的市场,你的物流,你的人。去农村,帮他们建市场,帮他们卖东西。”

    陈锋没说话。

    刘区长说:“我知道你忙。但这个事,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干。”

    陈锋说:“为什么?”

    刘区长说:“因为你稳。”

    陈锋看着他。

    刘区长说:“换别人,我不放心。”

    刘区长走了之后,陈锋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刘区长说的那个事?”

    陈锋说:“嗯。”

    小许说:“您怎么想?”

    陈锋说:“还没想。”

    小许说:“他说的那个,比助学大。”

    陈锋说:“嗯。”

    小许说:“您想做吗?”

    陈锋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陈锋回到家,跟林晚说了这事。

    林晚正在叠衣服,听了他的话,停了一下。她说:“乡村振兴?”

    陈锋说:“嗯。”

    林晚说:“让你去农村?”

    陈锋说:“嗯。”

    林晚说:“做什么?”

    陈锋说:“帮他们建市场,卖东西。”

    林晚说:“你懂农村吗?”

    陈锋说:“懂。”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她说:“对,你老家就是农村的。”

    陈锋说:“嗯。”

    林晚说:“那你想去吗?”

    陈锋想了想,说:“刘区长说的,得去。”

    林晚说:“为什么?”

    陈锋说:“他亲自来的。”

    林晚看着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陈锋让小许去打听。

    小许说:“打听什么?”

    陈锋说:“刘区长说的那个事。市里有没有这个计划。”

    小许说:“好。”

    小许去了三天。三天后,他回来,站在柜台前面。

    他说:“陈老板,查清楚了。”

    陈锋说:“说。”

    小许说:“市里确实有这个计划。选了三个试点。崇明,金山,奉贤。”

    陈锋说:“刘区长说的哪个?”

    小许说:“奉贤。”

    陈锋说:“那边什么情况?”

    小许说:“我去看了。那边有几个村,穷。年轻人出去打工,剩下老人和孩子。地荒着,没人种。”

    陈锋说:“市场呢?”

    小许说:“没有。买东西要走十几里路。”

    陈锋没说话。

    小许说:“您要去看看吗?”

    陈锋说:“去。”

    第二天一早,郑远山开车,带着陈锋和小许去了奉贤。

    开了两个多钟头,到了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的,有的还是土坯的。路边坐着几个老人,看见车来了,抬起头看。

    陈锋下车,站在路边。

    一个老人走过来,说:“你们找谁?”

    小许说:“我们是来看看的。”

    老人说:“看什么?”

    小许说:“看你们这儿。”

    老人说:“有什么好看的?穷。”

    陈锋没说话。

    他在村子里走了一圈。田是荒的,长满了野草。路是土路,坑坑洼洼。有几家开着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走到村头,有一个小卖部。门开着,里面摆着几样东西:盐,酱油,肥皂,还有几包烟。老板是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

    陈锋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老太太说:“买东西?”

    陈锋说:“不买。看看。”

    老太太说:“有什么好看的?”

    陈锋说:“生意好吗?”

    老太太说:“好什么?一天卖不了几十块钱。”

    陈锋说:“东西从哪儿进的?”

    老太太说:“镇上。骑三轮车去,来回两个钟头。”

    陈锋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陈锋一直没说话。

    小许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郑远山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车进了市区,天快黑了。

    陈锋说:“那个村,我做了。”

    小许说:“做什么?”

    陈锋说:“帮他们建个市场。”

    小许说:“怎么建?”

    陈锋说:“找刘区长。”

    第二天,陈锋去了区里。

    刘区长在办公室,看见他,笑了笑。他说:“陈老板,想好了?”

    陈锋说:“嗯。”

    刘区长说:“做什么?”

    陈锋说:“建市场。”

    刘区长说:“在哪儿?”

    陈锋说:“奉贤那个村。”

    刘区长说:“那个试点?”

    陈锋说:“嗯。”

    刘区长说:“你知道那边的情况吗?”

    陈锋说:“去看过了。”

    刘区长说:“那边穷。”

    陈锋说:“知道。”

    刘区长说:“建市场,要钱。”

    陈锋说:“我出。”

    刘区长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你出多少?”

    陈锋说:“五百万。”

    刘区长愣了一下。他说:“五百万?”

    陈锋说:“嗯。”

    刘区长说:“你想好了?”

    陈锋说:“想好了。”

    刘区长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陈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陈锋。

    他说:“陈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陈锋说:“不知道。”

    刘区长说:“因为你话少。话少的人,事多。”

    陈锋没说话。

    刘区长说:“行。你干。我支持你。”

    那之后,陈锋开始忙那个村的事。

    他让小许去盯着,小刘也跟着去。两个人一个月去了八趟奉贤,每次回来,小许都站在柜台前面,说那边的情况。

    小许说:“地选好了,在村头。二十亩。”

    陈锋说:“嗯。”

    小许说:“村民都同意。说早就想要个市场。”

    陈锋说:“嗯。”

    小许说:“施工队进去了。下个月开工。”

    陈锋说:“好。”

    小许说:“那个老太太的小卖部,搬到市场里。给她免三年租。”

    陈锋说:“好。”

    小许说:“您不去看看?”

    陈锋说:“你去就行。”

    三个月后,市场建好了。

    陈锋去了。还是那个村,但不一样了。村头那块地,变成了两排店,三十间。门是新的,窗是新的,招牌是新的。有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品的,还有一家小饭馆。

    那个老太太的小卖部,搬到了市场最中间。她站在门口,看见陈锋,迎上来。

    她说:“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说:“嗯。”

    她说:“我在这儿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店。”

    陈锋没说话。

    他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那些店主看见他,都打招呼。陈锋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村头,他站住了。

    刘区长站在那儿,等着他。

    刘区长说:“陈老板,来看看?”

    陈锋说:“嗯。”

    刘区长说:“干得不错。”

    陈锋说:“还行。”

    刘区长说:“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陈锋说:“再说。”

    刘区长笑了。他说:“你什么都再说。”

    回去的路上,陈锋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小许说:“陈老板,刘区长那句话,什么意思?”

    陈锋说:“哪句?”

    小许说:“下一步。”

    陈锋说:“不知道。”

    小许说:“他是不是还想让您干别的?”

    陈锋说:“可能。”

    小许说:“您还干吗?”

    陈锋想了想,说:“干。”

    那天晚上,陈锋回到家,林晚问他:“那个村的事,完了?”

    陈锋说:“完了。”

    林晚说:“花了多少钱?”

    陈锋说:“五百多万。”

    林晚说:“值吗?”

    陈锋想了想,说:“值。”

    林晚说:“怎么值?”

    陈锋说:“那些人有地方买东西了。”

    林晚看着他,没再说话。

    那年冬天,刘区长又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正在喝茶,抬起头。

    刘区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陈老板,市里表扬你了。”

    陈锋说:“嗯。”

    刘区长说:“那个村的市场,成了样板。”

    陈锋说:“嗯。”

    刘区长说:“接下来,还有两个村。”

    陈锋说:“知道。”

    刘区长说:“你干吗?”

    陈锋说:“干。”

    刘区长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你这个人,什么都敢干。”

    陈锋没说话。

    刘区长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钱的事,区里出一半。”

    陈锋说:“好。”

    刘区长走了。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还有两个村?”

    陈锋说:“嗯。”

    小许说:“您都干?”

    陈锋说:“嗯。”

    小许说:“那得多少钱?”

    陈锋说:“一千万。”

    小许说:“您出得起?”

    陈锋说:“出得起。”

    小许看着他,没再说话。

    那年冬天,陈锋又去了两次奉贤。

    一次是金山那个村,一次是崇明那个村。每个村都去了,每个村都看了,每个村都定了。

    金山那个村,比奉贤那个还穷。房子更破,路更烂,人更少。陈锋站在村头,看了很久。

    小许说:“陈老板,您看什么?”

    陈锋说:“看地。”

    小许说:“地怎么了?”

    陈锋说:“能种。”

    小许说:“种什么?”

    陈锋说:“不知道。”

    小许看着他,没再说话。

    崇明那个村,靠海。风大,房子矮,人黑。陈锋站在海边,看了很久。

    小许说:“陈老板,您看什么?”

    陈锋说:“看海。”

    小许说:“海怎么了?”

    陈锋说:“有鱼。”

    小许说:“鱼怎么了?”

    陈锋说:“能卖。”

    小许愣了一下。然后他说:“您想让他们打鱼?”

    陈锋说:“嗯。”

    小许说:“他们有船吗?”

    陈锋说:“没有。”

    小许说:“那怎么办?”

    陈锋说:“买。”

    小许看着他,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小许一直没说话。

    陈锋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郑远山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进了市区,天黑了。

    小许说:“陈老板,您买船?”

    陈锋说:“嗯。”

    小许说:“多少钱?”

    陈锋说:“不知道。”

    小许说:“您算过了吗?”

    陈锋说:“没有。”

    小许说:“那您怎么买?”

    陈锋说:“先看。”

    小许没再说话。

    那年冬天,陈锋让人去打听渔船的事。

    打听了半个月,回来说:一艘小渔船,五万块。能养家。

    陈锋说:“买十艘。”

    那人愣了一下。他说:“十艘?”

    陈锋说:“嗯。”

    那人说:“五十万?”

    陈锋说:“嗯。”

    那人说:“买给谁?”

    陈锋说:“村里人。”

    那人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说:“陈老板,您真行。”

    那年春节前,十艘渔船送到崇明那个村。

    陈锋没去。小许去的。他站在海边,看着那些船下水,看着那些人上船,看着他们打上第一网鱼。

    回来的时候,他站在柜台前面,说:“陈老板,那边开始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那些人,高兴。”

    陈锋说:“嗯。”

    小许说:“他们让我谢谢您。”

    陈锋说:“嗯。”

    小许看着他,没再说话。

    那年春节,陈锋坐在家里,看着窗外。

    林晚从厨房出来,说:“吃饭了。”

    陈锋站起来,走过去。

    饭桌上,林晚说:“你今年做了不少事。”

    陈锋说:“嗯。”

    林晚说:“助学,建市场,买渔船。”

    陈锋说:“嗯。”

    林晚说:“花了多少钱?”

    陈锋说:“一千多万。”

    林晚说:“值吗?”

    陈锋想了想,说:“值。”

    林晚说:“怎么值?”

    陈锋说:“那些人能活了。”

    林晚看着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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