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山坳里，苏茜拽着他的胳膊哭着挽留，不让他走！
也想起苏茜手捂着肩膀，指缝间不断渗出的血，用尽最后力气冲他喊的那一声“走啊！”
而他！
把苏茜一个人留在山坳里。
之前，多少个夜晚他躺在孤峰偏房的木板床上。
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个带泪的笑容。
片刻之后。
苏茜的温度好了一些。
也有了一些的意识。
“陈平，真的是你吗？”苏茜声音颤抖 ，“我没有做梦吧？”
“是我。”陈平颔首 。
“呜呜呜，陈平！”
苏茜听闻直接扑在了陈平的怀里，带着哭腔。
死死的抱住陈平。
陈平也搂住对方。
两个人就在充满了恶臭味的炉鼎之中，相拥而抱！
不过片刻之后，苏茜突然一把推开了陈平。
“怎么了？”陈平诧异 。
“脏。”苏茜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闻言，陈平这才看清楚这姑娘的衣物都是脏兮兮的。
他声音颤抖，笑了笑，再次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身子，“我不嫌弃。”
“不。”苏茜推开他，“陈平，我身上的味儿很难闻。”
陈平本想继续说不嫌弃的，但看着苏茜的表情，他只能打消。
“你怎么在这里？”陈平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是怎么到上界来的？”
苏茜这次没有缩回手。
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回忆，过了一阵才断断续续地开口：“那天……在山坳里，你走了以后，扶桑人又折回来了，他们把我抓住，关在一个山洞里，逼我交代你从哪条路走的。我趁他们换岗的时候咬断了绳子跑出来……摔下了山崖。”
“然后呢？”陈平追问。
“山崖底下是你们走的那条通道的岔口，通道没完全合上，还留了一条缝，我就爬进去了。”
她喘了两口气，“林子里全是瘴气，我被怪物追着跑，后来碰到了一个很大的猴子，全身鳞甲，脸很丑，但它没有伤害我。它把我从沼泽里捞出来，找到了通往上界的路，把我推进来。”
陈平的手指猛地收紧，“猴脸怪物，它还活着？”
“活着。”
苏茜点头，“我在上来的时候，看到他被抓走了，但具体在哪，我不知道。”
陈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猴脸怪物还活着。
驮着他一次次冲向裂隙、用庞大的身躯替他挡下空间乱流的那个猴脸怪物，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救了苏茜。
为了把苏茜推进上界，它第二次把自己留在了危险里。
砰！
就在这时，丹房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副统领紧张到变了调的嗓音，从密室外传来：“镇天宗的人进侧廊了！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陈平瞬间将苏茜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墨袍男人的声音隔着炉鼎厚重的鼎壁传进来，不急不缓：“所有丹房全部打开，炉鼎也一并检查。”
阁主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特使大人，这间丹房的炉鼎里正在炼一批下品灵石，温度极高——”
“打开。”
炉鼎外壁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外层检修口被拉开。
冷白色的灵光照进来，在炉鼎内部缓缓扫过。
那道光扫过角落里蜷缩的枯骨。
扫过壁上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
也扫过陈平紧紧抱住苏茜的那团阴影。
然后停住了。
陈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灵光在他后背停顿的那一瞬，像是有人在盯着他的后脑勺看。
其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炉底的灰烬上，丹田中的阴气沿着指尖无声渗出。
他在矿场瘴气林中吸收的死气。
此刻被他精准地注入炉底那几具枯骨中残留的残渣里。
枯骨周围的灰烬中浮起一层极淡的灰色薄雾，将他们二人的身形与炉鼎内弥漫的死气融为一体。
那道灵光又停了片刻，似乎感应到一丝异样，却又说不清那异样从何而来。
然后它移开了。
“全是废料。没什么异常。”
脚步声朝门外移去。
轰！
石门轰然合上。
直到侧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副统领才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炉鼎外壁。
陈平浑身僵硬地松开捂着苏茜的手，后背的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副统领压低声音隔着炉鼎说：“阁主让我问你，名单什么时候交？为了保你这次冒了掉脑袋的风险，你若还不肯交……”
“告诉阁主。”
陈平打断他，将苏茜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名单我可以分批给。第一批，天枢序列的五个名字，今晚就默给他，但我再加一个条件，我怀里这个人，也要跟我一起去锁仙台。”
“陈平，你有点不知好歹了。”副统领面色一沉 ，“你觉得阁主可能答应你的条件！”
“行不行，你先去说。”陈平冷笑一声，“我觉得有可能。”
“陈平，你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副统领哼的一声，“我告诉你，若非你手里有名单，你啥也不是！”
“你说对了。”陈平颔首，“就是我手里有东西，所以，你们才不能杀我，我才有谈的条件、”
“你！”
副统领咬牙切齿，“好，陈平，你等着瞧！”
旋即，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阁主大步走进来，站在炉鼎前，眼底压抑不住的怒意，“陈平，你是不是觉得我碧水阁是你家后院？一个林依还不够，你现在又往炉鼎里藏了一个人，这个人是谁？你当我碧水阁是什么地方？”
“是我在下界的人。”
陈平挡在苏茜身前，“她在通道里被卷上来，被你们碧水阁的人当废料丢进炉鼎。我不带她走，她就会变成它们、”
他指着角落里那些扭曲的枯骨，“变成这些东西。阁主，名单在我手里，我可以再给你五个名字，带她一起走，名单分批给，到了锁仙台我给最后一批。”
“陈平。”
阁主一把拽住他衣领将他拉到面前，咬牙切齿，“你提的条件，我答应了你，带一个不在押送名册上的人进锁仙台，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现在你又要再加一个，还是一个从下界偷渡上来的、没有案卷没有押送编号的活人！你手里是有名单，可名单不是万能的护身符，我告诉你，不行！”